李铮的车拐进鑫达旧址大门时，方志明已经站在路口等着了。
方志明穿着一件藏青色工装外套，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脚上的皮鞋沾了灰。他看到李铮下车，快步迎上来，手指往里面一比。
“主车间封顶了，昨天最后一根钢梁吊上去的。”
李铮沿着施工便道往里走。
赵建平从车间侧门走出来，摘下安全帽，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李县长，来看看。”
李铮跟着他走进主车间。三千平的空间里，两条生产线的设备已经就位。
赵建平领着李铮走到铝箔制袋线旁边。两个技术员正蹲在复合机前面调参数，旁边摆着几沓测试样品。
赵建平从样品堆里抽出一个铝箔袋，递到李铮手里。
“这是给张海峰做的原浆袋，三层复合，内层食品级PE，中间铝箔层，外层PET。”
李铮翻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正面印着“凉水原浆”四个字，字体和底色跟之前线上售卖的版本一致，但印刷精度明显提了一档。色彩饱和，套印准确，边缘利落。
“之前张海峰找外地供应商做的，单价多少？”李铮把袋子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封边。
赵建平伸出一根手指，“一块二一个。”
“你的呢？”
“九毛三。”赵建平把另一个袋子拿起来跟之前的版本并排放，“材料一样，工艺一样，省的是物流和中间商。广东发货到这里，光运费就吃掉一毛五。”
李铮把两个袋子都放回桌上。
赵建平又从旁边的展示架上拿下一个礼盒。
“礼盒单价呢？”李铮把盒盖掀开又合上，试了两次。
“四块八。”赵建平报数字的时候语气稳当，“之前外采是六块二。”
李铮点了下头，把礼盒放回展示架上。
这时候林晓峰从车间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不同规格的纸箱。他一路走一路在纸箱上比划，到了跟前把其中一个箱子往桌上一放。
“赵总，这个尺寸不对。”林晓峰把纸箱翻过来指着底部的折痕，“我们电商发货箱内径要三十五乘二十五乘十五，你这个长了两公分，装箱的时候里面会晃。”
赵建平接过去看了看，扭头冲旁边的技术员喊了一嗓子。技术员小跑过来，赵建平把箱子递过去，手指点着那个折痕。
“改模，长度减两公分，明天出样。”
技术员拿着箱子走了。
林晓峰翻开手里的本子，上面密麻写着各种规格数据。
“赵总，我这边月需求量跟你对一下。”林晓峰把本子转过来让赵建平看，“礼盒每月五万个，快递箱每月三万个，铝箔袋按张总那边的量走，目前月用六万个，下个月第二条线上了可能翻倍。”
赵建平拿过本子扫了一遍数字，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这些量对我来说是热身。”赵建平把本子还给林晓峰，手往身后两条生产线的方向一比，“铝箔制袋线满产日出五万个，礼盒线满产日出八千个。你说的这些月需求，我十天就能干完。”
林晓峰把本子收回去，又追了一句。“交期呢？我这边经常有爆单的情况，临时加单你能多快响应？”
“叉车十分钟送到张总厂里。”赵建平竖起一根手指，“张总的厂就在五百米外，我这边下线他那边就能用。临时加单提前一天说就行。”
林晓峰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李铮转头看向方志明。方志明一直跟在后面没插话，手里的文件夹翻开着，上面夹着一张施工进度表。
“手续什么时候能全部办完？”李铮看着那张表。
方志明把文件夹举起来让李铮看清楚上面的时间节点。
“建设许可证三天前已经出了。消防验收我跟消防大队对过了，设备装完之后安排联合验收，一周内能拿到。”
方志明的手指在进度表上逐行移动。
“环评那边也在走，赵总用的是全电设备，没有废气排放，走的是简化程序。五个工作日出批复。”
李铮看了方志明一眼。这人说话的节奏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三年前鑫达建材在这里施工的时候，方志明签字签得跟盖邮戳一样，工程质量出了问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站在同一个地方，他手里那份进度表写得比施工方自己的还细。
赵建平注意到李铮的目光停在方志明身上，接了一句。
“方局长管得严。”赵建平摸了一下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服气，“上周钢结构焊接我用了个新来的焊工，方局长亲自到现场看焊缝，说有两处咬边超标让我返工。我当时还嘀咕了两句，后来检测报告出来，确实那两处强度不达标。”
方志明把文件夹合上，面没什么表情。
“该达标就得达标，这不是我管得严。”方志明的语气很平，“这块地以前出过事，不能再出第二次。”
李铮没接这个话头。鑫达的旧账已经翻篇了，方志明现在的状态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
赵建平领着几个人又绕了一圈车间。原材料库八百平，已经到了第一批铝箔卷材和卡纸，码放整齐。成品库一千平，货架装好了，等着投产后往里填货。办公区四百平，装修收尾中，几个工人在贴墙砖。
走完一圈回到车间门口，赵建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
“李县长，还有个事想跟您说。”赵建平把纸展开递过来。
李铮接过去。纸上打印着一份表格，标题写着“恒润包装客户开发计划”。
表格分两栏。第一栏写着“现有客户”，下面两个名字：张海峰，林晓峰。后面标注了对应的产品规格和月需求量。
第二栏写着“目标客户”，下面列了五个名字，有三个李铮不认识，最后两行写着“临河县农产品电商”和“宁安县特色食品加工”。
赵建平的手指点在第二栏上。
“张海峰和林晓峰是第一批，量稳了，我就有底气往外扩。”赵建平的眼睛盯着那张纸上的字，“第二批我想找临河县和宁安县的农产品企业。”
李铮抬头看着他。
赵建平把手收回来，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我听说他们那边也在搞电商了，对吧？先行区培训刚结束，评论区系统马上要部署。电商起来了，包装需求就跟着来了。我在凉水县有现成的产线，辐射半径两百公里以内，运费比他们从外地采购至少省一成五。”
林晓峰站在旁边听完这番话，手里的本子慢慢合上了。他扭头看了李铮一眼。
李铮把那张纸折好，没有还给赵建平。
“这份计划我留着。”李铮把纸装进外套口袋，“临河县下周启动系统部署，他们的电商还没起步，但陈小宁那个人做事快。你先把产能稳住，等那边有需求了，我帮你搭线。”
赵建平用力点了一下头。
李铮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里面。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碎砖烂瓦。
他收回目光，上了车。
回到办公室，李铮把赵建平那张客户开发计划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平放在桌面上。
手机亮了。
刘华的消息。
”李县长，商超上架第七天了，一周数据我整理好了，什么时候方便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