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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在临京城

    暮色垂空,天边的火烧云一大片一大片的。

    下方,一座巨大的城池静静矗立。

    城墙横在地平线上,像从一道从大地上拔地而起山脊,望不到顶,也望不到边。

    城内灯火通明,楼阙剪影浮于其上。

    城前,几道长线从城门口一路到城外数十几里。

    靠近一看,才知是排成的长队。

    而且长队中,服饰、人并非只有大观人。

    有波斯使团来的使团。

    几十头骆驼排成长队,驼峰间架着木鞍,鞍上捆着整卷整卷的地毯,红底金纹,蓝底银花,从驼背两侧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

    地毯间还露出几口雕花的木箱,箱角包着黄铜,铜片在夕光里闪着亮。

    骆驼脖子上的铜铃一步一响,“叮当、叮当”,混在满路的喧嚣里,竟也盖不过去。

    波斯使团后面,是一队吐火罗僧侣。

    他们赤着脚,脚踝上各系着一串小铜铃,每走一步便“叮”的一声,整齐得像在给骆驼的铃铛和声。

    他们双手合十,目不斜视,嘴唇微微翕动,似在诵经。

    再往后,是南海的使臣。

    一行人皮肤黝黑,头上插着鲜艳的鸟羽,肩上披着串串彩贝,贝壳被夕阳一照,泛着细碎的珠光。

    他们不骑马,不坐车,就赤着脚走在地上,脚底结着厚厚的茧。

    南海使臣旁边,是北狄来的使者。

    几头驯鹿拉着木制的小车,车上铺着干草,草上放着整张白熊皮。

    那熊皮雪白,厚得吓人,四只熊掌从车栏上垂下来,随着车身一晃一晃。

    赶车的北狄人穿着兽皮袍子,露出半边被高原日头晒成古铜色的肩膀,嘴里吆喝着听不懂的话。

    党项人的马队插在队伍中间。

    那马匹匹膘肥体壮,马鬃编成几十条细辫,每条辫尾坠着一颗小银珠,垂到马腿处,跑动起来银光闪烁。

    马鞍上镶着金银,鞍桥雕着狼头纹,栩栩如生。

    高丽使团的人穿着白袍,袖口绣青纹。

    扶桑遣唐使跟在高丽人后面,双手捧着漆器,漆器通体朱红,在暮色里像一簇安静的火。

    再往后,还有回纥人、突厥人、党项人、大食人......长队一眼望不到尾。

    ......

    “这些人.......都是去京城的?”

    李彰站在官道旁的高地上,背着书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

    “我还在为赶考发愁,他们千里迢迢来大观,就为见一眼陛下一面?”

    汪景澄在旁边咽了咽口水。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书箱的带子,把肩带拧成了一条麻花。

    知白仰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最后看向纪风,认真地说:

    “公子,这比当年我们第一次来京城时遇见的人还多!”

    纪风站在那儿,望向远处的京城。

    十二年前,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方向。

    那时的城墙,还是青灰色的。

    城门三开,能容三辆马车并排同行。

    他站在城门口,觉得这城已经大得没边了。

    可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把那三开城门挤得满满当当。

    进了城,一条笔直的宽道,能容八辆马车并排行驶。

    路面上铺着青石板,被行人车马踩得光亮。

    街边的杂耍百戏一个挨一个。

    知白那会儿看什么都新鲜,牛渊也并未化形。

    十三年过去了,城还是这座城,但更加的繁华了!

    “走吧,我们进去。”

    纪风一行人下了高地,混进官道上的人流,跟着那条长队往城门走。

    城墙近了。

    五色旗在头顶铺展,旗面上的纹路都看得清了。

    护城河也比十二年前宽了一倍,河水清亮,河上横着几座新修的石桥,桥栏上雕着莲花纹。

    河边垂柳成排,柳枝被风吹得斜斜地拂过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

    城门口设了三道关卡。

    外关核验路引,中关查货物,内关查人员。

    守城的兵卒一个个身披明铠,手持长槊,槊尖上的红缨在风里飘。

    他们的腰挺得笔直,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旁边新开了一条“使节通道”。

    鸿胪寺的官吏穿着绿袍,站在通道口,手里捧着名册,一份一份地验过文书,使团便从侧门鱼贯而入。

    那些异国使节不用和百姓挤在一起,入城的速度快了许多。

    李彰、汪景澄有路引。

    纪风则是一挥手,施展障眼法,隐去知白、桃枝枝、牛渊、白犀妖几人的身形,穿过三道关卡,进了京城。

    进了城门,眼前豁然一宽。

    朱雀大街。

    十二年前,那条笔直的宽道能并排行驶八辆马车。

    纪风当时觉得,天下没有比这更宽的街了。

    此刻再看,那条街又拓宽了一倍。

    路面是新铺的青石板,马蹄踏上去,声音清脆得像在敲玉。

    十六匹骏马并排跑开也绰绰有余。

    街道两侧新筑了排水沟,暗沟里的水清亮亮的,看不出一丝污浊。

    每隔十丈立一根石柱,柱顶挑着一盏路灯,灯罩是素瓷做的,瓷面上绘着花鸟山水,一盏一盏,顺着朱雀大街一直铺到皇城脚下。

    暮色渐深时,那些灯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

    街两边的楼阁全都翻新了。

    绸缎庄的幌子从二楼一直垂到一楼,蜀锦、云锦、吴绫在风里翻卷,五色交织,像一片片裁下来的晚霞。

    酒楼的门面金漆红柱,伙计站在门口唱菜名,一嗓子能报出几十样,从“金齑玉脍”到“缠花云梦”,声音清亮,像唱歌一样。

    书肆的门面比青城县的学堂还大,门口立着木牌,牌上写着今日新到的书目,几个书生站在那儿,捧着书看得入了神。

    “纪公子,你们在这儿啊!”

    “我们以为这京城太大,人太多!”

    “跟丢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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