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
“我再告诉你们,照影榜第二版最先会动谁。”
这一句话,比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热肉还要烫人。
方才还在互相争“谁更吵”的雷无桀和顾长生,几乎同时停了筷子。
无双也抬起了眼。
无心的佛珠停在指间。
司空千落原本正要夹菜,动作也顿了一瞬。
萧瑟抬眸,叶若依眸光轻转。
连李寒衣都朝苏白看了过去。
照影榜第二版。
虽然苏白前面已经说过,这榜不是死榜,往后肯定会动。
可谁也没想到,他现在就已经说——
第二版最先会动谁。
这便让人不得不在意。
因为照影榜如今只有四个名字。
李寒衣,谢宣,顾长生,萧玄。
榜首李寒衣,自然稳得吓人。
谢宣已经下山,今日之路算是圆满一笔,暂时也不该轻动。
萧玄还在门槛上照自己,位置更多是“提醒”和“暂认”。
真要说最容易被动的——
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把筷子放了下来,坐直身子。
“苏剑仙。”
“嗯?”
“是不是我?”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
“你倒不傻。”
顾长生一听,眼神顿时亮了,却不是害怕,反而像被点起了一口气。
“是我往前,还是往后?”
苏白没有立刻答,而是先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吃了下去。
这一下,顾长生眼神都快烧起来了。
可他硬是忍住了,没有催。
这便是他今天比昨日更长进的一点。
换成昨日的顾长生,恐怕早就直接追问一句“你倒是说啊”。
可今日,他知道等。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他开始知道——
有些答案,不能靠急着讨来。
这便是第一层变化。
苏白看见他硬压住自己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一分。
“不错。”
“刚才没催。”
“这算你今天入门后,第一个小长进。”
顾长生:“……”
桌上众人先是一静,随即都忍不住笑了。
雷无桀差点没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原来刚才也是试?”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呢?”
“你现在若是他,早催了三遍。”
雷无桀正要反驳,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于是他顿时有点心虚地低头喝汤。
顾长生也明白过来,自己竟然在吃饭时也被照了一下,一时竟有点说不出话。
这青莲门里,真是处处都能给人来一刀。
不过这一刀,他服。
因为他确实差点催了。
而且,是硬生生压住的。
苏白重新看向他,道:
“照影榜第二版,最先会动你。”
顾长生眼神一凝。
“往前还是往后?”
“都有可能。”
“什么意思?”
苏白放下筷子,语气懒散,却极清楚。
“你今天第三,是因为你今日确实亮。”
“九十五阶,认门,开锋,斩棺,压唐鹫,踩死血雷,照顾七影那一层也出了力。”
“这第三,给你不亏。”
“但问题是——”
他看着顾长生,眼里笑意渐渐淡了一点,转成一种很直白的审视。
“你现在最容易犯的错,也正好来自这些。”
“你太亮了。”
顾长生一怔。
这话,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太亮了?
亮,不是好事么?
雷无桀也听得一愣一愣。
“苏师兄,亮还不好?”
“好。”
苏白点头,“但刚开锋的人,最怕自己记住了自己怎么亮,却忘了自己为什么亮。”
顾长生眼神陡然一震。
这句话,像是正正敲在他的刀背上。
苏白继续道:
“你今日亮,是因为你从疯狗、野刀、命硬的边角,开始知道自己能不能做青莲的锋。”
“是因为你先学会停,再学会接酒,再学会劈棺,再学会压死血雷,再学会认门。”
“可若你回头只记得——”
“我九十五。”
“我开锋。”
“我把唐鹫踹进棺材。”
“我上了照影榜第三。”
“那你完了。”
这一句“完了”,说得极淡,却让顾长生后背都微微一紧。
苏白语气仍不重。
“你会开始找下一个唐鹫。”
“找下一个棺材。”
“找下一个能让你一刀砍得人人叫好的场面。”
“然后你就会越走越像你最开始那个样子。”
“只不过外面多披了一层‘青莲门前新锋’的壳。”
“那时候——”
苏白笑了笑,笑意却没半点暖。
“你就不是锋。”
“是影。”
这一下,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因为“影”这个字,在今日之后,分量已经极重。
谁都知道,苏白不是随便吓顾长生。
他是在点他最危险的地方。
顾长生今日在门前开锋,确实很漂亮。
可漂亮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被人自己当成壳。
若他以后沉迷那种“我出刀,全山都看,别人都叫好”的感觉,便会慢慢开始去找能够重复那场高光的机会。
到那时,他不是在往前长。
而是在被自己的高光套住。
这便也是影。
不是影门种的影。
是自己长出来的影。
顾长生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反驳不了。
因为苏白说的那一点,他其实已经隐隐有过。
就在刚才。
就在苏白说第二版榜可能会先动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就是——
会不会往前?
若往前,是不是说明自己更被认了?
若往后,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
这念头本身并不坏。
可它若继续长下去,长成“我必须再有一场漂亮战,来让榜往前动”,那就真会歪。
他刚认门。
不该这么早,就被“榜上第三”这件事给挂住。
想到这里,顾长生心里竟出了一层细汗。
不是怕。
是忽然发现,青莲这个地方,照人真是太狠了。
你明明坐在桌上吃饭,刚刚还和雷无桀吵谁更会说话,下一刻,苏白便能把你心里最容易长影的地方,一刀点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认真道:
“我明白了。”
苏白挑眉。
“真明白?”
“真明白了一点。”
顾长生没有硬装彻底通透。
“我今天不能只记得自己亮了。”
“得记得——”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把那层最关键的东西从心里一点点拽出来。
“我是怎么亮的。”
“也得记得,亮完之后,还得继续能站住,能收刀,能管住自己别到处找棺材砍。”
苏白听完,终于笑了。
“不错。”
“最后一句,像你自己说的。”
众人顿时一笑。
顾长生也咧了咧嘴。
可这次笑得更稳。
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被点到了最要紧的一处。
无心轻轻一叹:
“榜上人,最怕被榜挂住。”
“上榜是照见。”
“若心被名钩住,照见便反成了影。”
叶若依眸光轻柔。
“所以照影榜要活,不只是榜要动。”
“上榜的人,也得不断照自己。”
“否则榜越高,影越重。”
萧瑟淡淡道:
“这便是为什么,第一版之后,最先该动顾长生。”
“不是因为他不稳。”
“而是因为他今日太亮。”
“太亮的人,最该先被再照一遍。”
司空长风也点了点头。
“这条规矩,很重要。”
“以后照影榜上,谁若一日太盛,隔日便要再照。”
“不是压人。”
“是防他被自己的影吞了。”
这一下,照影榜的规矩,便又多出了一条最值钱的东西。
上榜,不是完事。
上榜后,更要照。
越亮,越要照。
这一条若传出去,恐怕不知多少人会心里发怵。
因为普通榜,是往上挂名争光。
青莲的榜,却是越往上越容易被照得更深。
这便更见高门真正的狠处。
顾长生忽然看向李寒衣。
“那榜首……”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顿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这问题似乎有点危险。
果然,整张桌子都静了一息。
李寒衣目光淡淡看向他。
“你想问我会不会被自己的影吞了?”
顾长生后背一紧。
他虽刚认门,已知道这位白衣护阁人绝不能随便惹。
于是当场老实低头。
“我说错了。”
苏白却在旁边笑出了声。
“不算说错。”
李寒衣侧眸看他。
“哦?”
苏白一点不怂,笑意风流。
“榜首自然也要照。”
“寒衣姑娘若哪天真被自己的影吞了,我第一个把她照回来。”
全场:“……”
雷无桀直接瞳孔一震。
顾长生都忍不住倒吸半口气。
这话,真不是一般人敢说的。
李寒衣安静地看着苏白。
足足两息。
然后,她忽然淡淡问:
“你拿什么照?”
苏白眨了眨眼,笑道:
“酒,剑,诗。”
“还有呢?”
这回换苏白微微一怔。
李寒衣看着他,眸光清冷,却并不躲。
“你若真想照我回来,只靠酒、剑、诗,未必够。”
桌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一句话,太有味道了。
不像挑衅。
也不像冷嘲。
更像是在问——
你若真有一天要把我从影里照回来,你用什么身份?
苏白看着她,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了半分,又多了半分极少见的认真。
他没有立刻贫嘴。
而是看了李寒衣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就再加一个我。”
这句话一出,饭桌上几乎所有人都不动了。
雷无桀甚至筷子都停在半空。
司空千落这次没拍他,因为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无双默默低头。
无心唇边笑意变得很浅。
叶若依眼底浮起一丝极柔的光。
萧瑟则微微抬眸,看着那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苏白说得不重。
却比他很多风流轻挑的话都更稳。
酒,剑,诗,加上我。
若你真有一天走进自己的影里,我来照你。
不是门规。
不是榜首。
不是护门人。
是我。
这层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李寒衣也听懂了。
她的眸光先是轻轻一动,随即又慢慢收回那层冷淡之下。
可这一次,她没有训他。
没有说“胡闹”。
也没有说“闭嘴”。
她只低头,轻轻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
就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比她任何反驳都更轻,也更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收进心里后,不愿再让它继续被旁人看下去。
苏白看着她这样,眼里笑意重新浮起,却也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到这一步刚好。
再多,便轻了。
饭桌上,气氛好一会儿才重新慢慢活起来。
百里东君轻咳一声,主动拿起酒壶。
“来来来。”
“门中第一顿饭,别都光看别人说话。”
“喝点。”
司空长风立刻看他。
“少喝。”
百里东君:“……”
这气氛好不容易被他拽回来,结果又被司空长风一句打断,他只得瞪眼。
“你真扫兴。”
司空长风淡淡道:
“规矩。”
百里东君没法反驳,只能倒了半杯。
“行行行,半杯就半杯。”
雷无桀这才像活过来一样,长长出了口气。
刚才那一段,他差点憋死。
不是怕。
是太激动,又不敢说。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说话,他第一句就差点冲出来,可看了一眼李寒衣,又生生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
“吃饭吃饭!”
顾长生见他这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这憋话的样子,比我刚才忍着不催还难。”
雷无桀瞪他。
“你懂什么!”
顾长生点头。
“我确实不懂。”
“但我看出来了。”
“你是真的很想说,又不敢说。”
雷无桀:“……”
众人又笑。
气氛终于彻底落回了门中饭该有的样子。
有菜,有酒,有笑,有被点破的小尴尬,有刚认门的新锋学着说话,有原本热血的问剑人努力克制自己不乱插嘴,也有高处那两人一句刚到好处的话,被默契地收在饭桌温热的烟火气里。
这顿饭,终于真正吃起来了。
而吃着吃着,苏白又把话题拉回了照影榜。
“刚才说顾长生。”
“其实不止他。”
“谢宣,也得再照。”
萧瑟点头。
“他下山后,会被白王府、天启、百晓堂、江湖传言共同再照一遍。”
“今日他九十一阶饮酒,外头很快会把他和白王府的关系抬得很高。”
“若他能扛得住‘我替白王喝到九十一阶’这个名声,不被这个名声压住,下一次再来,才算更稳。”
叶若依接道:
“萧玄也一样。”
“他今日第四,看似靠后,却也是最敏感的一位。”
“他若因为上榜便觉得自己已经脱了影,便危险。”
“他若因为自己仍旧只是第四,便急着证明什么,也危险。”
“最好的情况——”
“是他先忘了第四,只记住自己今天说的那句话。”
“不想再做影子。”
苏白点头。
“对。”
“所以,照影榜第二版,未必只是往前挪谁。”
“也可能先把谁压暗一点。”
顾长生一怔。
“压暗?”
“嗯。”
苏白解释得很随意,却字字很清。
“有些名字,太亮,反而容易招影。”
“榜不是非要一直亮给天下人看。”
“该亮时亮。”
“该暗时暗。”
“该让人知道他值得看,就亮。”
“该让人先回去自己照,就暗。”
“这才叫照影榜。”
众人听得都不由一震。
这又是一层新意思。
照影榜,不只是上下。
还可以明暗。
明,是给天下看。
暗,是让自己照。
这便更活。
也更不好捉摸。
从今以后,榜上的名字若忽然暗了一分,不一定是那人退了。
也可能是青莲觉得——
他现在不适合被外头看得太多。
他该先回去照自己。
这个设置,太高,也太会保护人。
尤其在顾七影刚刚吐出“影名簿”这种未来选人的恶心东西之后,照影榜的“明暗”便更显重要。
因为有些人不该被外头盯太死。
有些光,该给天下看。
有些光,该先藏在门里。
萧瑟目光深沉,缓缓道:
“这条,也要写进榜规。”
“名字可明暗。”
“但只有门里的人知道真正缘由。”
叶若依轻声道:
“外头看见暗了,会猜。”
“但猜不透。”
“这便正好可以反过来钓影。”
无心笑了。
“青莲的榜,竟也开始会钓人了。”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好啊!”
“榜会照,榜会藏,榜还能钓。”
“这不比百晓堂那些排来排去的榜有意思多了?”
苏白很满意。
“那是自然。”
“百晓堂排的是天下看得见的事。”
“我青莲照影榜,照的是人自己都未必看得清的事。”
“能一样么?”
这话说得极狂。
可如今没人觉得不配。
因为今日照影榜第一版,确实已经让大家看出了其真正的分量。
而这顿饭吃到这里,也越发不像普通饭局。
它一边吃,一边把青莲第二日最重要的规矩和门内逻辑,一条条落进了人心里。
不是大议事。
却比大议事更活。
因为大家不是坐在那里绷着脸汇报。
是夹一筷子菜,说一句话,喝半口酒,笑两声,又忽然补出一条极有分量的门规。
这才真正像苏白想要的青莲。
风流。
松弛。
但骨头很硬。
饭吃到最后,吕行简忽然起身。
众人看向他。
他抱拳道:
“阁主,诸位。”
“我有一事请说。”
苏白抬眼。
“说。”
吕行简道:
“既然照影榜有明暗,上榜之人也要不断自照。”
“那我管帖这一层,最好也加一个‘候帖暗记’。”
“什么意思?”
“有些人初来时,可能不够亮,不够格,不够顺眼,甚至不够资格立刻被点出来。”
“可他的帖里,若有某一处真味,可以先暗记。”
“之后三日、七日、十日,看他怎么等、怎么来、怎么走。”
“若三次之后,那一点真味还在——”
“再提出来。”
“这样,便不会漏掉那些第一眼不够亮,却能慢慢站住的人。”
这番话说完,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苏白看着他,眼里笑意越来越浓。
不错。
真不错。
这就是为什么他收吕行简。
因为这人看的是“第一眼之后”。
高门最容易漏掉的,往往不是第一眼就锋芒毕露的人。
而是那些初来时不亮,却很耐等、很能沉、很有真味的人。
有了“候帖暗记”,便能把这些人先留一个隐形的位置。
不急着收。
也不轻易丢。
这便是养山。
叶若依第一个点头。
“这条极好。”
萧瑟也道:
“可行。”
司空长风看向吕行简,眼神更认了几分。
“你今日第一天,便已经在管帖的位置上说出该说的话了。”
吕行简低头。
“只是过去见过太多一眼看不上,后来却比谁都稳的人。”
“也见过太多第一眼太亮,三天后就只剩亮过的人。”
苏白笑着举杯。
“这句,值。”
“吕行简。”
“在。”
“你的候帖暗记,我准了。”
“以后你管帖,第一眼不亮但有真味的人,先给我暗记下来。”
“但记住——”
“暗记,不是藏私。”
“每七日,让若依和老萧过一遍。”
“明白?”
吕行简立刻点头。
“明白。”
这一下,吕行简的位置,也算真正立稳了第一层。
他不只被收了。
他开始有自己的活,而且活得很准。
顾长生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自己是刀。
吕行简是帖。
萧玄是门槛上的影。
大家都不一样。
可居然都能在这座山里,慢慢找一个位置。
这便是青莲。
不是只把所有人都打磨成同一种样子。
而是让你最真、最值钱的那一面,先被用对地方。
想到这里,顾长生低头吃了一大口饭。
饭很热。
肉也很香。
他忽然觉得——
这顿饭,真比他以前吃过的很多酒肉都更有味道。
因为以前吃饭,只是为了活。
今天吃饭,是因为自己已经在一座门里。
这是第一顿。
他会记很久。
饭后。
天色彻底暗下。
青莲剑阁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不是奢华灯火,而是很实在、很温暖的那种。
灯光落在照影榜上,榜面四个名字明灭一瞬,竟比白日更多了一分柔和。
门中人各自散去。
顾长生被雷无桀等人强行押回去休息。
吕行简则已经开始去看第一批晨帖,竟是一刻也没闲。
萧瑟与叶若依继续处理萧玄与北坊旧库的线。
司空长风终于抽身去看门外晚间布置。
百里东君抱着酒壶去找他的私藏,嘴里还念叨着“今晚不大喝,小喝总行”。
李寒衣走在最后,苏白也走在最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厅。
夜风吹来。
比白日凉一点。
苏白看着前方白衣,忽然道:
“寒衣姑娘。”
李寒衣停步,却没回头。
“又怎么?”
“今天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李寒衣沉默片刻。
“还行。”
苏白笑了。
“你今天说了很多个还行、像样、不错。”
“这算不算很满意?”
李寒衣终于回头。
夜色里,她眸子清冷,却不像白日那样全是雪。
“算。”
一个字。
轻得很。
却让苏白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随后,他笑了。
笑得比今晨看见山门排队时,还要更好看几分。
“那就行。”
“青莲第一顿门中饭。”
“能让你满意,也算真没白吃。”
李寒衣看着他,终究没再冷回去,只淡淡道:
“少贫。”
说完,便转身往护阁那边走去。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火与夜色之间,眼底笑意久久未散。
这一日,算彻底过去了。
青莲开门第一顿饭,也吃完了。
而从今晚开始,这座山,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日子。
夜色下,照影榜微微一亮。
像是在等明天,也等更久以后。
等谁明,谁暗,谁上,谁下。
等这座山里每一个人,都继续往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