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为笔的法门,
它本就藏在大天机术的核心里!”
天机子负手而立,
语气里满是天道宠儿的傲然,
“定言先生陨落后,大预言术十成里倒有八成精华落在了大天机术中,你们神衍那点大推演术,不过是剩下的边角料罢了。”
他抬眼扫过殿中四人和两具尸身,
指尖的天机印缓缓旋转,
声线里带着近乎虔诚的得意:
“上天有灵,
怎会把能撬动命数的真正法门,交给你们这群天天想着掀桌子的反骨仔?
自然是托付给我天机一脉——知敬畏、顺天命、奉天而行的忠实仆从!
天道垂怜,
才让老夫今日集齐六根,
得证此道!”
话音落,天机印悬至殿中,灰蒙蒙的光柱垂直落下。
天机子指尖掐诀,
按着六根笔的章法逐根剥离:
先从刘滑头尸身中抽离耳根,
一道淡白灵光飘出——耳根为笔格,定气运、闻兴衰;
再从苏晓棠尸身中引动鼻根,浅褐灵光流转——鼻根为笔毫,辨清浊、断真伪;
慧空和尚身根被缓缓抽出,
金黄灵光凝实——身根为笔杆,承天刑、抗业力;
王尘掌心的意根脱离朱砂痣,
淡紫灵光沉浮——意根为笔魂,守道心、控笔锋;
最后是陈默的舌根,
淡金灵光从唇齿间飘出——舌根为笔柱,立宏愿、引愿力。
五根落定,
只剩王老实的眼根。
天机光柱落到王老实眉心的刹那,他猛地睁眼,眼里布满血丝。
“狗贼!休想拿我的灵虫去作恶!”
他嘶吼着催动法力冲向双目,
他宁肯自暴双眼、
毁了眼根虫,
也绝不遂天机子的愿!
就在这时,
陈默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王老实耳边:
“大师兄,信我。”
王老实浑身一僵,
猛地转头看向他。
大师兄?
这称呼,这语气,这眼神深处的劲儿……
他怔怔地望着陈默,
曾经的画面一幕幕翻涌上来——
当年,
二师弟刘滑头也曾这样看着他,说“大师兄,信我一次”。
喉咙一下子就堵了。
他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垮下来,
不再挣扎,
任由那道青色灵光从双眼缓缓飘出——眼根为笔锋,勘生死、察变数。
六根齐聚!
天机印轰然震颤,
六道灵光缠绕交融,
顺着天机子的眉心钻了进去,与他的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最终,
天机子的神魂化作一支“六根笔”形状。
“成了!六根笔,成了!”
天机子闭目感受片刻,
猛地睁眼,
放声狂笑。
“待老夫先添百万年寿元,再将这支笔从神魂中剥离,永镇天机印底,彻底毁去!”
他眼神狂热,
“从今往后,
世间再无以人力逆天改命之法,
世人皆顺天而行!
我天机一脉,便是天道在人间的代言!
这,
就是上天对老夫剿灭神衍余孽的嘉奖!”
他笑得得意忘形,
连殿中气息变化都没察觉。
陈默看着他疯癫的模样,
忽然勾了勾唇角,
朗声喊了一句:
“无为道人,还不动手?!”
话音未落,
九天之上,
一道滔天刀意悍然落下!
刀光如银河倾泻,带着十天龙之力的恐怖威势,直劈天机子天灵盖!
正是蛰伏已久的无为道人!
“天机子老狗,
还记得本座吗!”
天机子大惊失色,
慌忙催动天机屏障格挡。
可他刚融合六根笔,神魂尚未稳固,对面又是羽化二重的狠角色,哪里挡得住?
咔嚓一声脆响,
屏障碎裂。
刀光卷过,
天机子,
从头到脚,
被斩成十万八千碎块!
血溅当场!
一道灰蒙蒙的神魂从碎肉中窜出,
慌不择路就要往外逃。
此刻他的神魂已和六根笔相融,
轮廓隐隐就是一支歪歪扭扭的笔的形状,看着滑稽又诡异。
“想跑?”
又一道冷笑声从头顶落下。
韩益善身披玄铁战甲,
从天而降,
大手一抓,磅礴的兵煞之气直接锁死了周遭空间,把那支“笔神魂”牢牢困在了当场。
王尘人都傻了,
眼睛瞪得溜圆:
“宗主?您不是去佛圣明王宗助阵了吗?”
“助阵?”
韩益善嗤笑一声,
瞥了陈默一眼,
“佛宗的场子哪有我兄弟的场子重要。本座本来就是来给他站台的!”
王尘当场麻了。
合着自己前脚刚拍胸脯说没人敢闯兵神宗,后脚就被绑了票。
合着全宗门上下就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合着自己是那个唯一的倒霉蛋?
陈默这时已经挣开了束缚,
拍了拍身上的灰,
慢悠悠走到困着神魂的光罩前,
对着里面的天机子挑了挑眉:
“老东西,说你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你还不信。
出来混,
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神通?法力?修为?
你以为自己很能打吗?
能打有个屁用!
出来混要讲势力!要有背景!
你混哪个道上的?!”
这嚣张的神情,这嚣张的语气,把天机子气的瑟瑟发抖,“你……你……你”
话音落下,
韩益善指尖一引,
军阵骤然亮起。
金光层层绞杀,
天机子的神魂发出凄厉的惨叫,
属于他的意识被一点点从六根笔上抹除。
“我不甘心——!”
消散前,
天机子怨毒的诅咒死死缠了上来,
“天机一脉不绝!
还会有无数个天机子找你报仇!
而你神衍一脉,今天就要彻底灭绝!
王老实油尽灯枯,
你中了本座的天机死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诅咒落下,
陈默眉心瞬间浮起一道乌黑的咒纹,
他抬眼,
头顶的命线清晰可见——死结彻底锁死,严丝合缝。
王老实也瘫坐在地上,
剥离眼根早已抽干了他最后的寿元,
气息越来越弱。
陈默转头看向他,
笑容很淡,
却异常坚定:
“大师兄,其实我从来没变过。
我一直信,人定胜天,也信神通能敌命术!
今天所有的布局,
所有的隐忍,
都是为了踏出这一步——真正以人力逆天改命!”
王老实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亮起最后一点光,
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执拗了一辈子的老实人,愧疚了五百年的大师兄,终于走完了他的路,别解开了他的心结。
“我就说,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上天注定!
我能走到今天,
全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所谓的天道,所谓的命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否定普通人的所有努力!”
我又只会甘心?”
说罢,
大师兄缓缓闭上了眼睛。
陈默亦不再多言,
盘膝坐下,
神魂离体而出。
他催动餐山吞日月,张口一吸,那支失去主人、悬浮在半空的六根笔,便被他一口吞入了神魂之中。
笔魂相融的瞬间,
死结也彻底成型,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他轻笑一声,
从容开口:
“吾当死矣!”
天机死咒轰然爆发,
陈默的肉身缓缓垂下头,
气绝身亡。
意识脱离肉身,
这一世的他,
又“杀青”了。
意识再次顺着命线一路向上,
直抵玄黄定命章之前!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
这一次的他,
带上了笔。
“天机子啊天机子,
你算尽天机,挖了六根,炼了笔,折腾了这许久,到最后不还是给我做了嫁衣?”
“你说人力不能胜天?说命数只能敬畏?”
他执笔直立,
笔尖对准定命章,
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不换的笃定。
“那今天,
我就偏要改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