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云州机关堂的后院里,
只有陈默的实验室还亮着灯。
他正趴在石台上,
面前摊着三张画满符文的图纸,手里捏着一根细毛笔,在第四张图纸上勾勾画画。画的是傀儡血脉因子的输送管……
“不行。
这个阀门的位置不对。因子流到关节处的时候,压力太大了。会爆管。”
“得加个缓冲。用灵液的黏稠度来调压。对。这样就稳了。”
他画得正入神,
忽然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陈默头也没抬:
“玲珑。
我说了不用送夜宵。我不饿。”
门口没有人回答。
陈默皱了皱眉,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杀意。
羽化一重。
陈默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赵元木派来的?”
黑衣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你知道?”
陈默道:“猜的。拍卖会上我扫了他的面子。他又追姜云澜追不上,肯定记恨我。”
黑衣人沉默了一阵,然后道:“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不瞒你。赵州牧让我来,给你一个教训。”
陈默问:“什么教训?”
黑衣人道:“打断你的腿。让你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让你知道,有些人你惹不起。”
原来,
拍卖会结束之后,
赵木元去找姜云澜,
姜云澜却闭门不见。
赵木元问:
“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千夜?把他当如意郎君了。”
赵木元自然不信,
说堂堂一方州牧,
难道比不上一个卖脸的?
一旁的关山月为了姜云澜摆脱纠缠,便故意扬言:
“千夜大师的才情本就举世无双!
我等日后还要登门拜访,促膝长谈,还望大人认清现实,另觅良缘!”
一番话彻底刺痛了赵木元。
妒火与恨意交织,他当即派出一名心腹手下,这位羽化一重的顶尖杀手,连夜前来取陈默性命!
听完整个来龙去脉,
陈默忍不住扶额,
满脸无奈。
“我不过区区金身修士,你一个羽化巨头亲自上门,赵木元也太抬举我了。”
黑衣杀手冷笑:
“你倒是有点骨气。可惜了。”
他朝前迈了一步。
陈默伸手摸向袖中,
那里有他刚配好的血脉试剂。
他摸出一瓶,拇指一弹,瓶盖弹飞。
然后他把那瓶试剂倒进了嘴里。黑衣人愣了一下:“你喝什么?”
陈默道:“补药。”
然后,
他猛然释放了前世的修为。
半步四重。
那股气息从他身上炸开,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黑衣人脸色骤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那股气息正面压中,
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砖上,砸出两道裂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那股气息压在他肩膀上,像是一座山。
“半步……四重?”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是金身吗?你怎么会是半步四重?”
……
与此同时,
云州州牧府。
州牧姓周,名怀仁,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
身前一面青铜古镜忽然嗡嗡震颤,
镜面灵光疯狂闪烁。
这面法宝名叫“天子封神镇州玄鉴。”
乃是皇族赐下的至宝,
分发给天下三十六州镇守一方。
只要境内诞生新的羽化修士,玄鉴便能精准捕捉到气息,分毫都无法隐藏。
周怀仁盯着躁动的铜镜,眉头紧紧皱起,满心诧异。
“奇怪,名册之上并无此人。”
他仔细翻看宗门与官府备案名单,
近期获批突破的修士里,
根本没有这股陌生气息。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他脸色陡然凝重:
“难不成有外来羽化巨头潜伏在云州城内?此人……不,气息是妖物,此妖突然爆发修为,究竟图谋何事?”
可仅仅一眨眼,
青铜古镜灵光迅速黯淡,
重新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周怀仁愣了一下,想了想,他自言自语道:“看来是那妖是突破失败,或者是法宝出错了……虚惊一场!”
……
回到陈默的实验室。
陈默半步四重的修为气息还没蔓延出这间屋子,
便立刻被瞒天诀掩盖,收敛。
此刻的他,
里里外外看上去还是那个通灵八重、金身境的普通修士。
但那个杀手此时已经被吓得胆战心惊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此时猎物和猎手的身份已经完全对调。
他抬头看着陈默,
嘴唇哆嗦着,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蹲下来,看着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是千夜啊。你方才不是说了吗?卖脸的。”
黑衣人快哭了:
“赵元木……彼其娘之!你简直坑煞我也!”
你说他是个金身!你说他只有通灵八重!你管这半步四重叫通灵八重?”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害怕。我又不会杀你。”
黑衣人眼睛一亮:“真的?”
陈默道:“真的。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拿起一只空的琉璃罐,晃了晃,
“你这一身羽化一重的血肉,正好给我做个活体标本。
我最近的实验,正缺一个羽化境的样本材料。”
黑衣人愣住了:
“活体……标本?”
陈默道:“对。放心,不疼。就是把你泡在罐子里,每天抽一点血,切一片肉。我保证,你活着。至少前三个月活着。”
黑衣人:“…………赵元木!我日你祖宗!”
……
这一夜,
云州机关堂的左邻右舍,
总能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有人正在被活活杀猪。
但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隔壁卖馄饨的王大娘敲门,问陈默:
“千夜大师,您这儿是不是闹耗子了?叫得可惨了。”
陈默一脸无辜:“没有啊。可能是野猫吧。”
第二天,
陈默照常开门营业。
结果门一开,
前面站了三个女人。
墨玲珑、姜云澜、关山月。
她们看见陈默完好无损,
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虽然都是松一口气,
但三人的情绪明显不一样。
墨玲珑纯粹是担心自家财源出问题,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位手艺高超的合作伙伴,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于刺杀……
姜云澜只庆幸自己的挡箭牌完好无损。
要是千夜出事,往后赵木元又会没完没了地纠缠自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用的替身了。
关山月满心都是愧疚,
眉头紧锁。
她万万没想到,赵木元身为一州州牧,心胸竟狭隘到这种地步,仅仅因为几句口舌之争,就不惜得罪墨家势力,悍然派出死士行凶。
一收到刺杀的消息,
她便立刻拉着两人匆匆赶来。
片刻之后,三女同时神色一凛,齐刷刷盯住陈默。
她们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眼神里满是惊疑。
姜云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疑惑:
“你只是金身境界,面对一名羽化一重的顶尖杀手,怎么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