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原,漫天风雪骤然僵止,呼啸寒风尽数停歇。
整片天地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沉沉威压覆压四野,窒息人心。
四道横贯长空的璀璨流光,裹挟着足以倾覆山川、震裂大地的磅礴威压,如同四颗坠落苍穹的陨星,轰然砸落在荒原之上,在苍身前三丈之外稳稳立定。
剧烈的轰鸣响彻四野,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漫天烟尘滚滚弥漫,遮蔽半边雪原。
待烟尘缓缓散尽,四道气息迥异、气度超然的身影,清晰显现。
最左侧之人身披猩红长袍,袍身缠绕着无数幽绿毒虫,毒虫蠕动、毒雾萦绕,腥腐气息扑面而来,正是南疆巫神教的坐镇长老;右侧男子白衣胜雪,脚踏九品青莲,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周身剑气内敛、清雅出尘,是东海蓬莱仙宗的隐世散仙。
队伍后方,立着一尊铁塔般的魁梧巨汉,身躯魁梧如山,周身煞气滔天,刀柄紧握在手,正是此前隔空示威、放言问罪的天刀门长老赵无极。
而最前方,一名灰袍老者躬身而立,面容枯槁、须发稀疏,看似平平无奇,可周身气息却晦涩如渊、深不可测,一身剑意藏于无形,正是四大宗门中最为神秘的西蜀剑阁长老。
四人分立四方,气机交织、层层锁死,隐隐结成绝杀大阵,将苍周身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黄口小儿。”
赵无极双目寒芒如电,居高临下扫视着身前孤身一人的黑袍少年,眼底轻蔑与不屑尽数流露,满身霸烈煞气肆意碾压,“就是你,逆天而行,窃取大梁三百年正统国运?”
苍负手而立,黑袍在静止的风雪中纹丝不动,神色淡漠清冷,无半分波澜。
“窃取?”
他轻声嗤笑,声线凛冽从容,“天下山河,万民沃土,向来能者居之。赵氏皇族窃据社稷三百年,压榨万民、固守腐朽,早已守不住这份气运。他们守不住,我取而用之,何错之有?”
“狂妄无知!”
一旁的红袍巫神长老阴恻恻发笑,笑声诡异森寒,周身毒虫躁动不止,“国运乃天地衍生的无上造化,是大道正统,岂是你这凡尘魔道余孽能够肆意染指的?”
“我等隐世修士,超脱凡俗、执掌仙法,今日四人联手,便让你彻底认清——何为真正的仙凡云泥之别!”
“仙凡之别?”
苍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可笑的闹剧,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满是漠然戏谑。
“尔等这群躲在深山古岳、不敢面世的缩头乌龟,闭关苦修数百年,修来的不是通天大道,倒是一身目无天地的狂妄无知。”
“找死!”
赵无极勃然暴怒,吼声震彻荒原。
铿锵——!
一柄厚重长刀破鞘而出,寒芒贯日!百丈凌厉刀芒轰然劈落,刀锋撕裂冻土、截断长风,带着开山断海、劈碎山岳的无上威势,直劈苍的天灵!
同一时刻,其余三大长老同时出手,不留半分余地。
蓬莱散仙指尖凌空轻点,漫天细碎剑气破空滋生,如暴雨梨花、漫天星陨,密密麻麻、封天锁地,笼罩苍周身所有方位;巫神教长老宽袖一挥,漫天漆黑毒瘴翻涌升腾,化作数头吞天巨蟒,獠牙森然、毒煞滔天,狠狠噬杀而出;西蜀剑阁枯槁老者默然拔剑,无形无相的极致剑意瞬间锁死苍全身气机,禁锢四方虚空,封死所有闪避之机!
四大隐世宗门的顶尖战力,尽数施展出压箱底绝杀手段,招式叠加、气机交融,堪称毁天灭地,足以瞬间抹平千里荒原、覆灭万军!
远处雁门关城楼之上,苏晚瞳孔骤缩、心脏骤停,浑身汗毛倒竖,看得肝胆俱裂,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不敢直视这必死一幕。
在他看来,如此四位百年老怪物联手绝杀,世间无人可挡,苍纵有国运加持,也绝无生机。
可漫天绝杀攻势之下,苍自始至终立身原地,纹丝不动。
他静静伫立风雪之中,任由漫天刀芒、剑气、毒瘴、剑意层层逼近,任由毁灭般的力量笼罩周身,神色依旧淡漠如初。
就在那百丈刀芒即将触及他发梢、毁灭之力临身的刹那——
嗡——!!!
一声浑厚苍茫、震彻九天十地的钟鸣,骤然响彻天地!
苍身后的整片虚空骤然扭曲震荡、涟漪迭起,那尊顶天立地、覆压山河的金色社稷巨人虚影,再度现世!
巨人身覆万道金光,眼含日月、威震九州,磅礴浩瀚的镇世威压轰然铺开,镇压八方!
“跪下。”
苍薄唇轻启,吐出冰冷二字。
没有磅礴声势,没有震天怒吼,却带着天地规则般的绝对权威,言出法随、号令山河!
轰——!!!
金色山河巨人轰然抬掌、凌空覆压!
这一掌,超脱所有凡俗武学、世外仙法。
这是大梁三百年积淀的浩荡国运,是这片九州土地的本源之力,是亿万苍生凝聚的民心意志,是镇压世间一切虚妄的无上规则!
咔嚓!!!
赵无极那道足以劈山断海、威震北疆的百丈刀芒,在金色巨掌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琉璃,瞬息崩裂破碎,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无踪!
剩余的漫天剑气、吞天毒蟒、无形剑意,更是触之即溃、寸寸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金色巨掌余势滔天,裹挟镇世神威,无可阻挡、轰然拍下!
“不——!!不可能!”
赵无极瞳孔骤缩,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填满,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他周身凝练百年的护体罡气轰然炸裂,如琉璃碎地、片片湮灭!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巨响接连响起。
四大傲视凡俗、纵横世外的宗门长老,如同四根断线的残破风筝,被这一掌硬生生拍碎护体灵光、砸入地底深处!
大地剧烈崩裂,无数深壑裂痕飞速蔓延,碎石穿空、尘土漫天,整座北境荒原都在这股恐怖的规则之力下剧烈颤抖、震颤不休。
狂风席卷过后,天地间彻底归于死寂。
漫天烟尘缓缓落定,视野逐渐清晰。
平整的荒原之上,赫然多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掌印深坑,深达数丈、方圆百丈,触目惊心。
坑底,四大宗门长老狼狈瘫倒、堆叠一处,浑身筋骨寸寸碎裂、经脉尽断,衣衫破碎、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生机垂危。
此前霸道狂妄的赵无极最为凄惨,半边身躯被巨掌神威压扁,血肉模糊、骨渣外露,口中不断溢出鲜血,那双充斥霸烈与桀骜的眼眸中,此刻只剩彻骨的绝望与难以置信。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凡人之躯,怎可驾驭天地国运,拥有这般神威……”
他气息微弱、口齿含糊,一遍遍呢喃着,满心都是世界观崩塌的惶恐。
虚空微动,黑袍翩跹。
苍身形缓缓降落,立身深坑中央,黑袍一尘不染、不染半分血污,身姿挺拔孤高,宛若神明临世。
他缓步走到赵无极身前,居高临下,淡漠俯瞰着这尊濒临死去的世外强者。
“这就是你们自诩的仙?”
“苦修数百年,凌驾苍生、傲视人间,到头来,连我随手一掌,都接不住。”
赵无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抬头,眼底残留着滔天怨毒与不甘,死死盯着苍:“你……你今日就算斩杀我等……也绝非终点……九州隐世老祖无数,比我等强大的修士数不胜数……你祸乱天道、私吞国运,迟早会遭天谴、受报应!”
“报应?”
苍忽然扬声大笑,笑声肆意张狂、凛冽无双,震彻千里雪原。
“我若成魔,天奈我何?!”
他缓缓抬起右脚,稳稳落在赵无极的胸口,力道沉稳、碾压而下。
“你们这群世外修士,躲在深山古岳,冷眼俯瞰人间沉浮,肆意窥视苍生气运,视凡人为蝼蚁,视王朝为玩物。”
“既然你们偏爱藏于暗处、窃视人间,那今日,我便将这遮天暗处,彻底掀翻!”
咔嚓——!
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骤然响起。
赵无极连最后一丝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喉咙,身躯便被彻底碾碎,化作一滩肉泥,彻底湮灭于世间。
不留丝毫余地,不留半分生机。
下一瞬,苍身形如鬼魅残影,瞬息穿梭坑底,转瞬出现在其余三大长老身前。
“既然跨界出世、登门问罪,那便尽数留下,不必再回那深山老林了。”
噗!噗!噗!
三声轻响接连落地。
南疆巫神、东海蓬莱、西蜀剑阁三大长老,尽数瞬间殒命,气绝身亡。
片刻之间,四大隐世宗门入世的顶尖战力,全员覆灭、无一存活。
苍抬眸抬首,漆黑眸子穿透层层虚空,望向浩瀚苍穹的最深处。
方才四方威压降临之时,他早已察觉,天穹暗处依旧蛰伏着数道隐晦气息,皆是各大宗门留守的顶尖强者。
而在四大长老陨落的瞬间,那些潜藏的气息已然惊恐万状,不顾一切撕裂虚空,仓皇逃窜。
“跑?”
苍眸底寒芒乍现,一声冷哼震彻虚空。
身后金色社稷巨人虚影再度冲天而起,浩瀚国运之力席卷九天,对着逃窜的虚空深处,猛地张口一吞!
“吞!”
轰隆隆——!!!
天地风云变色,整片天穹剧烈震颤,虚空翻涌、大道轰鸣!
那数道已然遁出千里、即将脱离这片天地的潜藏气息,竟被一股无上磅礴的国运之力强行锁定、拉扯,硬生生从虚空缝隙中拖拽而出!
细碎的本源光点在半空挣扎颤动,却根本无力抗衡,尽数化作精纯磅礴的能量洪流,被苍一口吞入腹中,滋养自身国运道基。
“啊——!!”
虚空深处传来数声凄厉绝望的惨叫,转瞬便彻底沉寂、消散无踪。
北境荒原,残血浸染冻土,风雪染尽猩红。
这一日,千里雪原血流成河,万籁俱寂、万马齐喑。
存续千年、凌驾凡俗的隐世宗门神话,被一位少年以最粗暴、最无解、最震撼的方式,彻底碾碎、彻底打破!
雁门关城楼之上,苏晚双腿一软,直直瘫坐于地,浑身冰凉、头皮发麻,望着那片血染荒原中孤然挺立的黑袍身影,喉咙干涩发紧,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他心底无比清楚,从这一刻起,天下旧序彻底崩塌,世间再无宗门特权、再无世外禁忌。
苍缓缓转身,目光越过漫漫风雪,落在城楼之上的苏晚身上,眼底杀伐尽数收敛,重归平静淡然。
“苏晚。”
“在……属下在!”苏晚猛地回神,连忙应声,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震颤。
“传令天下,昭告九州。”
苍的声音清冽低沉,不高不响,却穿透千里风雪、响彻万里山河,落于九州大地每一处角落,带着无可撼动的绝对权威。
“自今日起,九州之内,废除宗门特权,禁绝修士私斗。”
“凡世外修士,不得凌驾凡俗苍生之上,不得干涉人间政务,不得恃强凌弱、祸乱山河。”
“但凡违此令者,杀无赦!”
他抬眸望天,背影孤高挺拔,独占万里霜天,字句铿锵,震碎万古旧规。
“这片天地,从今往后,我说了算!”
晚风卷尽残云,残阳染透血色,铺洒万里荒原。
那道孑然独立的黑袍身影,立于乱世终章、盛世开篇,身姿巍峨、镇压万古,真正做到——一言定九州,独断万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