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旺赶到新健工厂的时候，正好看见谢无良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像是捧着什么金饭碗一样，郑重其事的，脸上也是喜笑颜开的。
李达旺路上已经知道了事情了，所以此时也顿时反应过来了。
老谢这是跳槽了！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拽住谢无良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气，“老谢！你怎么能这样？你可是薪旺的老成员了！刘哥对我们这么好，你怎么能背叛他？”
谢无良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把手里的合同递到李达旺面前。
“你自己看看。”
李达旺狐疑地接过来，低头扫了几眼，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沉默。
“底薪五千，绩效另算，交社保，双休，带薪休假……”
李达旺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抬起头，看着谢无良，“这……这是真的？”
谢无良点了点头，“你自己看看吧，我一开始也不信，但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写着呢。”
“而且徐老板对员工确实好，我今天在厂里转了一圈，食堂的伙食比咱们那边强多了，中午还发水果。”
“我问了几个新来的，都说这里从不拖欠工资，加班还给双倍。”
他顿了顿，看着李达旺的表情变化，趁热打铁地补了一句，“达旺，你跟我也跟了七八年了。你在薪旺干了那么久，一个月才几个钱？你老婆身体不好，孩子又要上学，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他们想吧？”
李达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那份合同，上面的数字太烫眼了！
他想起自己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交了房贷和医药费之后，连给孩子买双新鞋都要犹豫半天。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你说的那些……真的能兑现？”
“你问问这里的人不就知道了？”谢无良朝厂区里努了努嘴，“对了，你表姐不是在这儿吗？你自己去问问她。”
李达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厂区。
他在包装车间找到了自己的表姐孙雯，两个人站在生产线旁边聊了将近二十分钟。
等他再从车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愤怒和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动和不安的复杂神色。
他走到谢无良面前，声音有些发干，“我表姐说……这里确实挺好的。按时下班，从来不拖工资，老板还时不时发奖金。”
谢无良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达旺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咬了咬牙，“那……那我也签？”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
上面签着自己的名字，按着红彤彤的手印。
他看着那份合同，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扭头看向谢无良，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老谢，咱们……还回去吗？”
“回去是要回去的。”谢无良收起自己的合同，目光里闪过一丝精明，“不过不是回去上班，是回去拉人。”
“徐老板这里缺人手，咱们多拉一个人过来，就多两百块钱。你在薪旺干了这么多年，人头熟，能拉不少人。”
李达旺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
薪旺加工厂。
刘豪生坐在办公室里，看见谢无良和李达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确认他们没有挨打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你们俩到底咋回事？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们被人扣下了。”
谢无良脸上堆起笑容，语气自然地接话，“没有没有，我俩就是去打探了一下消息，手机调了静音没听见。”
“刘哥你放心，我们在新健那边转了一圈，把他们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刘豪生不疑有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我就说嘛，你们俩跟了我这么多年，还能被个小丫头片子揍了不成？行了，没事就好，回去干活吧。”
谢无良和李达旺对视了一眼，各自低下头，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天里，薪旺加工厂里悄然发生着一场无声的迁徙。
谢无良和李达旺利用午休和下班的时间，私下里联系了一个又一个老工友。
他们没有大肆宣扬，只是悄悄地递过去跟合同，
“新健那边流水线工人保底加补贴4千一个月，交社保，双休，你去不去？”
“你老婆不是在老家带孩子吗？那边说可以带薪休病假，孩子考试也能请假。”
“你傻啊，在这儿干一辈子也就两千多，人家那边保安都比你赚得多。”
有人犹豫，有人动心，有人当场就答应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刘豪生处理完女儿那摊烂摊子，终于腾出手来回到工厂。
他推开大门，习惯性地往车间里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生产线诡异的安静，没有运转的声音，没有工人的说笑声，只有几个留守的杂工在角落里慢吞吞地扫地。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往更深处走了几步。
包装车间空了，原料车间空了，连办公室里的几个文员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他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区，迎面撞上自己的一个老兄弟。
那人一脸愁容，看见刘豪生就像看见了救星，“大哥，出大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刘豪生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无良和李达旺……他们把厂里的人差不多都拐走了！”那兄弟跺着脚说，“我本来想早点跟你说的，可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走得太快了，根本拦不住！”
“现在厂里就剩七八个人了，连开机都开不了！”
刘豪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有摔倒。
他闭着眼睛缓了好几秒，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地说，咬牙切齿的说，“走，跟我去新健！”
“我倒要去看看，这个徐月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闷不吭声把我的人都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