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凤仪宫灯火通明。
许静沅心烦气躁地地将水杯狠狠地放在桌上:“什么叫钟氏查出了有孕四个月?”
她怎么不明白了。
不是公主染了天花,钟氏也该被染上。
然后母女二人双双陨死吗?
“今日才得到消息。
皇上匆匆赶到永寿宫将公主抱走,就是因着钟氏有孕。
皇上不让染了天花的公主和钟氏待在一处。”
姜嬷嬷躬身禀报。
许静沅看着许容:“公主病重,如今正是最好的时候。”
杀了公主,钟氏必然无比痛心。
公主死,钟氏小产。
甚得她心。
许容屈膝行礼:“启禀皇后娘娘,今日奴婢亲自去翊坤宫看了。
戒备森严,外面守着侍卫。
只要不是皇上亲自指定的宫人,不在花名册上的宫人,都无法进入翊坤宫。”
姜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娘娘,其实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皇上看重,自然也在常理。
您现在正是有孕之时,还是在宫中静养为宜。”
许静沅烦躁地看了窗外廊下堆积的厚雪。
“皇上竟然看重那个死丫头。
本宫怎么能容忍,钟氏诞下的公主占了长子长女的名头。
静养?日日有碍眼的在前,本宫怎么能静养得起来?”
姜嬷嬷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许容。
许容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
许容看着许静沅低声劝道:“娘娘,公主病危,内务府都在准备棺椁了,她定然是活不下来的。
娘娘您这两日有些见红,还是不要操心这些了。”
许静沅烦躁的重重的拍下桌子:“最好是死在翊坤宫,钟氏伤心过度小产,本宫才能安心。”
她无法理解。
钟氏怎的能这般快的有孕。
她费劲心思吃药才怀上两个月,钟氏悄无声息的就怀上四个月了。
侍奉皇后休息之后,姜嬷嬷跟着许容走出正殿。
她有忧心忡忡的看着许容:“奴婢去外面那个生子药铺取药之后再去找时,那个铺子就已经关掉了。
听铺子的邻居们说,是掌柜的挣够了银子,云游远方去了。
皇后娘娘又时常见红,这可如何是好?”
许容面色有疑:“这个铺子开了多久了?”
“好像是新开不久的,半年不到吧。”姜嬷嬷不确定地道。
“半年?”许容琢磨着,刚好是公主出生的时间。
姜嬷嬷疑惑看她:“容姑娘,可是在怀疑什么?”
许容沉思着:“我只是担心皇后有孕和永寿宫的人脱不了干系。”
“钟娘子应该是不会想办法皇后娘娘怀孕才是,毕竟皇后和钟娘子向来不对付。”
许容点头,可心中还是有些怀疑。
她看着姜嬷嬷:“近日娘娘既然是见红了,咱们就更该小心的照顾了。
即日起娘娘的饮食都要严查,只要是有异样的都不许奉到娘娘跟前。”
姜嬷嬷连忙应下,退了下去。
许容站在廊下,看着天空中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雪。
雪在长街上堆积的厚厚的。
宫人们拿着扫帚扫雪。
临近新年,永寿宫的宫人也是忙碌不停。
卿柔坐在廊下手中不停,拿着一件小小的肚兜绣着‘平安’二字。
冬芽上前,将她身边的炭火翻了几下,让炭火烧得更旺一些。
“娘子的绣工真好,公主看见肯定喜欢。”
卿柔手中忙碌不停,声音温柔:“等公主长大了,我还要给她做很多很多衣服。
做很多很多珠钗花环。
公主虽然是女子,却也不可不读书。
到时候我就陪着她读遍四书五经。
公主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很多事要做。”
冬芽听她说着,眼眸中流露出心疼。
她日日在宫外行走,她没有告诉娘子。
公主连着几日高热不退。
内务府已经在准备棺椁了。
“娘子,刺绣容易累到眼睛。您现在正是有孕的时候,还是先进殿内休息吧。”
卿柔摇摇头:“总得有事情做,我才能安心。”
她放下手中的肚兜转头看向冬芽:“我这两日总梦见,我抱着公主的尸身……走在长街上。
公主她,能挺过这一劫吗?”
冬芽双眸微红:“自然能,公主是有福气的人。
奴婢听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说不定公主将来也是能做大事的人。”
卿柔点点头,继续绣着肚兜:“对,我的公主不比皇子差。”
冬芽在一旁,强咬着舌尖,才没有哽咽出声。
她站起身:“奴婢去小厨房看看。”
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卿柔看着她的背影,视线落到翊坤宫的方向。
一如往常的安静。
她今日,没有听见公主的哭声。
今日是第三日了。
手中的刺绣再也绣不下去。
卿柔不由自主地放下女红篮子在一旁。
忽然,隔壁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伴随着高扬着的太医的声音。
“快去禀报皇上。”
“是。”
侍卫们忙乱的脚步声和摩擦的甲胄声交叠。
卿柔听着,心忽然一寸寸地往下沉。
禀报什么?
为何如此急切。
永寿宫的人似乎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冬芽和李嬷嬷连忙来到卿柔的身边,站在她的两侧守着她。
卿柔起身,扶着廊下的柱子才能勉强撑住身子。
她的视线看向大开的永寿宫宫门,侍卫们急匆匆地掠过永寿宫,大约是朝着乾清宫去了。
冬压和李嬷嬷面面相觑,皆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卿柔。
若是此番,公主真的没了。
她家娘子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卿柔站在廊下,视线执着地看着宫门口。
隔壁翊坤宫慌乱的脚步声不断。
一声一声的敲打着她将要崩溃的神志。
她脑中飞快地想着和公主相处的这些时光,心绪疯狂翻涌。
“若是,若是公主真的没了,我该如何是好?”
她想随公主而去。
可若自尽,又害怕连累家人。
卿柔害怕的身体发软,瘫坐在地上。
冬芽和李嬷嬷守着她,双眼发红,劝慰的话竟然也是难以出口。
没过多久。
高堰行色匆匆地走入了永寿宫。
他的视线落在卿柔身上。
卿柔看着他,心忐忑地要跳出喉咙。
“皇上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