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若有所思，点点头，又练了起来。
裂石掌比云垂式费力气，练了十几遍，他就气喘吁吁的，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的布衫都湿了。
可他一点都不喊累，咬着牙一遍一遍地拧腰、出掌、收势，掌风越来越响，力道也越来越沉。
到后来，一掌打出去，都能带起地上的一点浮土。
“差不多了。” 周牧云叫停他，“明劲中期能打出这个力道，算不错了。回去多练，等你把劲练透了，一掌能打断一块青砖，这一式才算成。”
“嗯！” 陈石擦了把汗，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心里美滋滋的。
“第三式，流云步掌。”
周牧云没让他歇太久，脚下一动，踩出一趟沉稳的步子。
他的脚像踩在泥里，每一步都扎实地落下，身子却跟着步子轻轻游走，不快，却很顺滑。左步出，左掌斜削；右步移，右掌横拍。
步随身转，掌随步出，人像一片流云在院子里飘，看着慢悠悠的，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一掌都带着沉劲。
走了三圈，他收步站定，气息平稳。
“这一式练的是步掌相合，明劲后期才能完全驾驭。” 周牧云道，“步法是趟泥步，讲究稳、沉、滑，不能飘；掌法是游走击打，不跟人硬拼，专找破绽下手。记住一句话：步不稳则掌乱，掌不活则步滞。”
他看着陈石：“这一式最难的是步和掌的配合，你现在明劲中期，先把趟泥步练熟，掌法慢慢加。别贪快，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知道了师父！”
陈石开始练趟泥步。
脚抬得不高，贴着地面往前挪，像在泥里趟行一样。一开始总走不稳，要么脚抬得太高，要么身子晃。
周牧云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膝盖再弯点…… 重心往下沉…… 别踮脚，全脚掌落地。”
陈石踩着步子，慢慢找感觉。
走了一圈又一圈，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慢慢顺畅了些，虽然还远不如师父那般行云流水，却也有了点沉稳的模样。
等他走得微微出汗了，周牧云才让他试着加上掌法。
步和掌一开始总合不上，要么步快了掌慢了，要么掌出去了步没跟上。陈石也不着急，错了就重来，一遍遍地磨合。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陈石已经能勉强走完一趟流云步掌了，虽然还生涩，架子却没散。
“师父，我是不是很笨？”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总配合不好。”
“刚开始都这样。” 周牧云语气平淡，却带着肯定，“你今天第一次学，能把三招架子都记住，已经不错了。功夫不是一天练成的，回去慢慢磨。”
他顿了顿，看着陈石，认真道：“沉云掌明劲阶段一共九式，今天先教你这三招基础的。云垂式练根基，裂石掌练爆发，流云步掌练游走。这三招练扎实了，后面的六式就好学了。以后每天早晚，云垂式三十遍，裂石掌二十遍，趟泥步走五圈，能做到吗？”
“能！” 陈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声音脆生生的，“师父放心，我肯定天天练，绝不偷懒！”
月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周牧云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孩子心性好，肯吃苦，悟性也高，是块好料子。假以时日，这沉云掌在他手里，未必不能发扬光大。
“行了，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周牧云道，“明天还有一天诊，养足精神。”
“哎！” 陈石应着，又对着师父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谢谢师父！”
说完，他才蹦蹦跳跳地往西屋走，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今天不仅跟着师父看了一下午病，学到了好多医术，还学了三招新掌法，简直是最开心的一天！
周牧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跑进屋的背影，又缓缓打出一遍沉云掌前三式。
掌风扫过，院里的树叶轻轻晃了晃。
前三式只是底子，后面还有六式，还有暗劲、化劲的变化，路还长。
他收了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
明天还有一天诊，看完东发大队，再去富强大队。这一路边走边练，正好把剩下的几式慢慢琢磨出来。
夜风一吹，带着夏夜的清爽。
周牧云转身回了屋，灯影晃了晃，很快熄灭了。
大队部重归寂静，只有蛐蛐还在叫，像在陪着这对师徒，等着明天的日头升起来。
......
天还没亮透，东发大队部的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陈石是被鸡叫吵醒的。头天晚上学了三招沉云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宿，满脑子都是云垂式的沉劲、裂石掌的脆响，还有趟泥步的步子。
天刚蒙蒙泛出一点鱼肚白，他就再也躺不住了，轻手轻脚爬起来，抱了件褂子就溜到了院子里。
他站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先活动了一下手脚，压腿、拧腰、开肩，把筋骨活动开了，才扎下马步，从第一式云垂式开始练。
起势、沉腰、推掌、沉腕。
动作比昨天晚上顺了不少，虽然还远不如师父那般沉稳厚重，却也有了几分沉劲的意思。
他练得极慢，每一掌推出去都要在心里过一遍师父说的要点：劲从脚底起，腰胯带着走，肩膀不能耸，沉腕劲要含。
一遍不对，就退回来重练；哪处劲散了，就停下来琢磨半晌。
西屋的窗纸后面，周牧云早就醒了。
他本来就醒得早，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隔着窗纸往外看了一眼。
晨光里，半大的少年扎着马步，一掌一掌慢慢推，脊背挺得笔直，额头上已经凝了一层细汗，却半点没偷懒。
周牧云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眼里露出点欣慰。
这孩子，很好！肯吃苦，不浮躁，教一遍就能往心里去，还肯自己下笨功夫打磨。武学一道，最难得的就是这份 “笨” 功夫。
他也没出去打断，自顾自穿好衣裳，收拾了一下诊桌的东西。
等天光大亮，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周书记的大嗓门响起来：“周大夫！石头！起来了没？早饭好了，食堂那边熬了小米粥，贴了玉米饼子！”
“来了周书记。” 周牧云应了一声，拉开屋门。
陈石也收了势，擦了把汗，跑过来喊了声 “周书记”。
“哟，这是早起练功呢？” 周书记笑着打量他两眼，“我说怎么院子里有动静，怪不得小小年纪身子这么结实，天天练着呢。”
陈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多解释。师父没说过功夫要往外说，他就不多嘴。
三人往食堂走，路上周书记念叨：“今天估计病人不多了。昨天你一下午看了三十多号，大半老人都看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小毛病，估计上午就能看完。本来以为你们得待两天半，这下倒好，一天半就差不多了。”
“陈志他们常来巡诊，底子打得好。” 周牧云道，“普通的头疼脑热、劳损风寒，他们都能处理，我们过来主要是看看沉疴旧疾。”
“那倒是。” 周书记点头，“陈志那几个小伙子确实肯干，每个月都来一趟，小病小痛的都给解决了。但真要是老毛病，还得是你出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