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里,周牧云终于停下了笔。
纸上的缠云式简图已经改了七八遍,动作、发力、要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长长吐了口气,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整套缠云式完整过了一遍。
从起势到卸力,从反击到收势,劲力流转顺畅,筋骨节节贯通,没有滞涩的地方。
成了。
虽然还有些细节可以再打磨,但招式的架子已经定了,核心的缠劲、卸力、反击都立住了,属于明劲阶段的第四式,算是成型了。
剩下的,就是实战里慢慢打磨,把细节磨得更圆融。
眼见着天色擦黑,大队部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陈石还在慢慢走趟泥步。
周牧云推开门走出去。
“师父!” 陈石看见他,立刻收了步子,眼睛亮晶晶的,“您忙完啦?”
“嗯。” 周牧云点点头,走到院子中央,“下午想了一招新的,沉云掌第四式,我演一遍你看看。现在还没完全打磨好,你先看着,记个架子,等回去练熟了前三式,再教你。”
陈石立刻精神一振,站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
周牧云站定,深吸一口气,起手便是云垂式的沉腰坠胯。
“看好了,这一招叫缠云式。”
话音落下,他假想右前方有敌人一拳打来。左臂微微内旋,掌根朝外,小臂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像一片云轻轻迎上去。
掌根搭住假想的拳头的瞬间,他腰胯猛然向左拧转 —— 膝盖没动,下盘稳如磐石,只有上半身顺着来势的方向一转,像磨盘似的,把对方的力道往左侧一带。
这一下,就是 “缠”。
小臂和掌面沾住对方的劲,不硬挡,不硬接,顺着劲往侧面缠,把刚猛的力道全都卸到一旁。
就在卸力的同时,他右掌从腰间猛然崩出。
掌风不快,却沉得惊人,顺着卸力的方向往前送,整股劲透而不散,正是裂石掌的整劲爆发,却又比单纯的裂石掌多了几分顺势而为的巧劲。
一掌打完,他收势回腰,重新变回云垂式的起手架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慢悠悠的,没有裂石掌那般刚猛炸裂,却藏着一股绵里藏针的力道。
像云看着软,缠上了就挣不脱,卸了你的劲,再反手给你一下沉的。
“看明白了吗?” 周牧云收了势,转头问他。
陈石有点懵,又有点懂,犹豫着说:“好像是…… 先接住对方的劲,卸到旁边,再反过来打他?”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周牧云点头,“这招叫缠云式,核心是‘缠’和‘卸’两个字。明劲中期可以开始练,到明劲后期练透。它不是硬挡,是顺着对方的劲走,把力道卸开,同时借力反击。”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的小臂:“记住,接劲的时候,不是用手掌硬接,是小臂和掌根形成一个弧,把对方的劲‘搭’住,像云缠在山上,不是撞上去。拧腰的时候下盘不能动,膝盖要扎稳,劲从腰上发,不是从胳膊上发。”
陈石用力点头,把师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心里。
他看着师父刚才的演示,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套动作。缠、卸、打,三个步骤清清楚楚,看着简单,却处处都是门道。
“师父,这招比裂石掌还厉害吗?” 他忍不住问。
“不是厉害不厉害,是用处不一样。” 周牧云道,“裂石掌是正面硬攻,遇上比你弱的,一掌就能打退;缠云式是防守反击,遇上比你力气大、兵器硬的,用这招卸力反击,事半功倍。真打起来,没有哪招更厉害,只有哪招更合用。”
陈石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现在还体会不到那么深,只觉得这招看着慢悠悠的,却比裂石掌更有味道。
“行了,这招现在还没完全定好,有些细节还要磨。” 周牧云道,“你先把前三式练扎实,等回去之后,这招打磨顺了,再教你。”
“嗯!” 陈石用力点头,“师父放心,我肯定把前三式练好!”
正说着,周书记从外面进来,笑着喊:“周大夫,石头,晚饭好了,食堂炖了豆角,贴了饼子,快过去吃吧。明天还要赶路,早点吃了歇着。”
“好,麻烦周书记了。” 周牧云应道。
两人跟着周书记往食堂走,陈石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院子,脑子里还在回放缠云式的动作。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更用功练,早点把前三式练透,早点能学第四式。
晚饭简单却热乎,炖豆角里放了点腊肉,油香十足。周书记陪着吃了两口,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就先回去了。
吃完饭回到院里,夜色已经浓了。月亮挂在天上,把院子照得银白。
周牧云站在院子中央,又慢慢打了一遍缠云式。
夜风卷起衣角,掌风柔和却沉厚。
他一边打,一边琢磨细节:卸力的时候,小臂的弧度再圆一点会不会更好?反击的掌,再往前送半寸,透劲会不会更足?收势的时候,沉腕再压半分,劲会不会更整?
一遍打完,他微微颔首。
架子是成了,剩下的,就是一路走一路磨。等巡诊完回去,这第四式也就打磨得差不多了。
明劲九式,已经成了四式。
剩下的五式,不急。
武学一道,和行医一样,急不得,得慢慢熬,慢慢磨,才能熬出真东西。
他收了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明天就要去富强大队了。
那地方偏,老人多,疑难杂症也多,正好借着看病的功夫,再慢慢琢磨后面的招式。
周牧云转身回了屋,灯影晃了晃,很快熄灭。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墙角的虫鸣一声接一声,伴着月光,等着明天的日头升起来,也等着沉云掌的下一式,在行医的路上,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