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几秒,赵卫国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小苏啊!~这种时候,你可别开玩笑!”
他这话不是不信。
而是这消息一旦坐实,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苏浩和情报科那些恩怨,在这种真正的泄密大案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可若是苏浩现在是在虚张声势,那后果同样严重。
苏浩却没着急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两人,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也正是这种平淡,让赵卫国和孙明远心里同时一跳。
因为他们都了解苏浩。
这小子平日里不是不插科打诨,也不是不会开两句玩笑。可一旦涉及真正的案情,原则上的东西,他从不胡来。
更不至于在这种关头拿这种事信口开河。
想到这里,赵卫国眼中的怀疑迅速退去,随之而来震惊道,
“不是……你真有进展了?!”
这一回,他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苏浩依旧没急着说话,只是把目光慢悠悠转向孙明远,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叼在嘴边那支烟也跟着轻轻一颤。
孙明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懂了。
换成平时,谁敢跟他这么拿腔拿调,他早就拍桌子了。可偏偏此刻,苏浩嘴里那句已摸清主要日谍小组代号与涉事泄密人员方向,实在是让他有些百爪挠心!
这消息太重要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硬把胸口那团火压了下去,随后上前两步,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随着他的ZippO打火机嗤啦地一声擦亮,伸到苏浩面前。
火苗微微跳动,把苏浩脸上映得忽明忽暗。
苏浩垂眼看了看,微微低头,点着了烟,青白色的烟雾很快升腾起来。
孙明远这才收回手,退后半步,沉声道:
“你小子别太过分了!现在,总该说了吧?”
苏浩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整个人像是终于舒坦了几分,眼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哪敢让您给我点火啊?这这……这多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孙明远额头上的青筋顿时狠狠跳了一下。
他是真有点后悔刚才没直接一巴掌抽过去。
然而他还是忍住了,但又等了片刻,苏浩竟然没接着往下说了,就那么叼着烟,老神在在地坐着,一副无赖模样。
屋里气氛一时僵住,赵卫国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他跟了孙明远这么多年,何曾见过科长给手底下的人亲自点烟?更别提点完烟对方还一副得寸进尺的样子。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简直是嫌自己命长!
果然,孙明远等了片刻,见苏浩还不开口,脸色又沉了下去。
正要发作,一旁赵卫国终于忍不住了,低喝了一声:
“小苏,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了!”
这话明面上是训,实则却是在提醒。
见好就收啊!你小子!
再闹下去,真把科长逼急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苏浩闻言,这才抬眼笑了笑,随即看着孙明远,慢悠悠开口:
“科长,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吧?”
孙明远眉头一扬。
约定?
他当然记得。
之前他就答应过苏浩,只要这次督察小组真能把泄密案办了,哪怕不是彻底破案,只要有拿得出手的硬成果,就把他往上推到行动组组长的位置上。
原本这话更多算是一种激励。
毕竟连他自己当时都没真觉得,苏浩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案子办出决定性的进展。
可现在看这架势……这小子是真要拿成果来兑现了。
想到这里,孙明远心里又惊又恼,最后只能咬着牙道:
“你小子少废话!先给我说案子!”
苏浩却还是不搭腔,依旧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屋里气氛一时间僵得有些古怪。
赵卫国站在一旁,连咳都不敢咳,心里却已经快憋笑憋出内伤了。平日里在行动科,谁见了孙明远不是规规矩矩的?偏偏苏浩这小子,是真敢当面把科长往台阶上架。
关键是现在这台阶,孙明远还非上不可。
果然,足足僵了几秒后,孙明远终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苏组长!现在总该说了吧?”
苏组长这三个字一出口,赵卫国都差点没绷住。
苏浩脸上的笑意终于浓了些,心里却是暗自哼了一声。
笑话!
都不称呼我一声苏组长?那昨儿到今儿这一夜不是白熬了?
不过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既然孙明远已经给足了面子,他也没再卖关子。
苏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门外扬声喊了一句:
“阿嵩!”
门外立刻传来黄嵩的声音:
“到!”
“把昨晚连夜突击审讯的报告拿过来。另外,关于钱秘书,还有此前泄密案所有相关调查卷宗,一并抱进来。”
“是!”
门外脚步声很快远去,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孙明远和赵卫国都没再催,只是眼睛都盯着苏浩,神情里混杂着压不住的急切狐疑与惊讶 。
尤其孙明远。
如果苏浩说的都是真的……
那今天一早情报科捅上去的那点事,非但不是麻烦,反而会变成笑话。
甚至,谁在借机闹、谁在心虚、谁在想提前把督察小组压下去,恐怕都得重新掂量!
想到这里,孙明远的目光不由微微沉了下来。
而苏浩则仰头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任由烟雾在屋里一点点散开,脸上那股懒洋洋的疲惫里,终于透出了一点真正掌握主动的锋芒。
看到这一幕,孙明远隐隐感觉不对劲。
怎么感觉行动科越来越有点像是姓苏了?
而且这么事后联想之下,先前门口那两名行动队员是不是在叫这小子苏组长?
不不不!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他们可能是称呼小苏的督察小组组长的职务。对!就是这样!
是我多想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
走廊里再次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敲了两下。
“进!”
门开了,黄嵩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卷宗走了进来。
“头儿,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说着,便把那一大摞资料稳稳放到了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