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并不难解释,准确地说,他们并不是知道了准确日期。
而是推到了一个相对可靠的时间段,再从时间段里去赌某一天!
日本人一直喜欢赌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他说着,从边上又抽出一页记录,指了指上面一栏淡淡道:
“根据刘大牛昨夜的交代,甲贺小组其实参考过两组旧信息。
第一,是上峰更早之前一次去军队视察的大致时间!
第二,是上月上峰前去旁听军事换防时间!
这两组时间,前后大致有某种习惯性对应。
再结合本月城内戒严与筛查动作出现的节点,他们大致推断,这次行动多半也会落在相近时段。
并且根据刘大牛的口供,他们在预设伏击点附近,提前埋伏了好几天!
这就恰恰说明,他们自己也不掌握准确日期。他们只是想瞎猫碰死耗子,赌一把!”
说着,苏浩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毕竟,他们判断得很清楚。这次若真能动手,目标级别绝不会低。
杀成了,血赚。杀不成,也不过是白蹲几天,损失一些精力。
对一个潜伏成熟的小组来说,这笔账非常划算!”
听到这里,孙明远这才彻底恍然。
原来如此!
苏浩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却不自觉有些飘远。
其实这种事,他并不陌生。
这在情报战里,真正高明的从来不只是偷到密电的人。很多时候,恰恰是那些只拿到零碎边角信息,却能靠逻辑、规律、后勤迹象、交通异动甚至饮食供应变化,反推出重大行动节点的人,才最可怕!
例如二战期间,不止一方曾通过铁路调度频率、燃料消耗波动、部队伙食补给变化来推测对方是否即将大规模调兵。又如某些经典反谍案例里,敌方甚至能从一座城市忽然增加的警哨某几条干道夜间灯火管制情况,判断要员活动范围和时期。
这种也算是对于老牌情报小组而言十分必要的情报分析反推能力!
因为这种反推出来的情报,一旦成功,哪怕最终暴露,那也会引起敌方情报部门疯狂内查,偏偏还查不出什么东西,最终闹得敌方人心惶惶自乱阵脚。
而甲贺小组,这次显然就属于这类手段!
这也是为什么苏浩一直觉得,这伙人比寻常日谍小组更难缠。
屋里另一边,孙明远这会儿已经是彻底喜上眉梢。
他看着苏浩,连着说了三声好,
“好小子!真有你的。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是在胡闹,没想到你是真把案子给办下来了!”
他说着,脸上的神情已经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畅快。
“虽说还没彻底告破,但就凭现在这些,已经足够向处座和上峰交代了!
你小子这回,功劳跑不了!
之前说的事,不出意外,你这个组长的位置,算是稳了!
而这次可不只是稳!
只怕就这次的功劳下去,你这个年纪担任组长,只怕全军情处上下都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见处座!这事不能拖,得立刻报上去!”
可他脚步刚动,苏浩却忽然抬了抬眼皮,淡淡开口:
“科长!我什么时候说过,就这么点收获了?”
这话一出,孙明远脚步猛地一顿,一旁的赵卫国也是一愣。
两人齐齐回头,看向苏浩。
孙明远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不解道:
“什么意思?”
他心里甚至下意识冒出一句,不是!还有?高手?
就见苏浩手里夹着烟,神色反倒愈发平静,像是在说一件顺手捎带的小事道:
“此番还有点意外收获!算是个添头吧!我把之前一直潜伏在咱们内部的虫群小组漏网之鱼....
蝉!
给揪出来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屋里空气像是骤然凝固了。孙明远和赵卫国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僵住。
虫群小组!蝉!?
这两个名字,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陌生。
之前清剿,以为已经扫得差不多了,可始终有一个代号,像影子一样没真正落网。
而现在,苏浩居然轻描淡写地说他把人揪出来了。
屋里落针可闻,足足过了好几息,孙明远才像是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结滚了滚,死死盯着苏浩,声音甚至都有些发干。
“……你说什么?”
赵卫国也瞪着眼,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以为今天听到甲贺小组和泄密案这条线,已经够离谱了。
结果苏浩转头告诉他,这次还把蝉也给逮住了!
你以为在这儿逮老鼠呢?
这一刻,两人脑子里几乎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这小子昨晚到底干了多少事?!
苏浩把指间那支烟在烟灰缸边沿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神情却依旧平静道:
“前不久我们情报科一组的张春和,科长还记得吧?”
孙明远怔了怔,皱着眉道:“情报科有这号人?”
一旁的赵卫国赶忙道,“情报科确实是有这个人,不过这人大多数没什么存在感。”
闻言孙明远还是皱眉道:
“这么说张春和就是蝉?”
“对!”
苏浩点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实。
“虫群小组先前被我们清了大半之后,蝉这条线就基本进入静默状态了。上月以前,此人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动作!
这也符合老牌日谍潜伏的习惯!
主网暴露、外围折损之后,漏网的潜伏人员通常会立即转入静默状态。既不乱动,也不胡乱与自己人取得联系,宁可彻底沉下去,等上头重新启用!”
赵卫国这会也已经有些听傻了,可还是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那你怎么确认张春和就是蝉的?”
苏浩没急着答,只是伸手从卷宗堆里又抽出一份口供,指尖压在封皮上轻轻一点。
“上月月末,张春和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重新和特高课派来的人员取得了联络!
联络人伪装成了一个刷鞋匠。
地点就在一处十字路口。那地方人来人往,既不显眼,也方便临时停步。刷鞋匠把摊子摆在那里也比较常见。”
闻言孙明远皱眉道:
“刷鞋匠?”
“嗯,刷鞋匠!”
苏浩点点头,接着往下说:
“这种方式不新鲜,但很实用。低头给人擦鞋的时候,旁人不会太注意嘴里说了什么。再加上鞋油味重,摊位边上人来人往,既适合短促接触,也不容易引起记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