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浩神色微微一动,却依旧不露声色。
见此赵卫国继续道:
“孙科长他老人家,对自己人还算不错,这话不假。可他毕竟是处座带出来的老班底!
很多时候,他眼里先有命令,再有任务,最后才轮得到自己人。
这点你在军情处待了几个月,想来也看出来了!
他能用你,也会护你,但什么时候护,护到哪一步,那得看大局,看上头怎么看,不全看你自己。
说白了,他这条船,稳是稳,可也不是谁上去都真能高枕无忧的。”
赵卫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
可苏浩听在耳里,心里却已经迅速转了起来。
老赵这人,他一直是知道的。
能力不算顶尖,办案时偶尔还差点火候,可有一样好处,是别的很多人都比不了的。
那就是对自己人,确实不差。
他说这番话是真在提醒。
而这提醒背后,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军情处这种地方,单靠会办案不够。还得知道自己站在哪边,踩的是谁的码头。
想抱紧孙明远的大腿,不是不行,可若把一切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等将来风向一变,或者哪天被顺手推出去顶锅,那真是连怎么死的都未必知道。
相比之下,赵卫国这句话,倒确实像是给他指了条更现实的路!
拜码头!
想到这里,苏浩心里不由暗暗一笑。
看样子,赵卫国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组长,背后也不是一点根子都没有。
有派系!
去看看,倒也无妨。
念头转到这里,苏浩脸上神色便缓了下来,随即笑着开口道:
“组长既然愿意引荐,那我自然没有不识好歹的道理!回头还得劳烦您老人家带路了!”
赵卫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你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苏浩也笑着道:
“机会都送到面前了,不接着,那不是犯傻么?再说了,您肯开这个口,本就是提携。
回头真成了,我少不了登门拜谢组长您老人家。”
“少来这套!”
赵卫国摆摆手,嘴上嫌弃,脸上却带了点笑意。
“我也不是图你什么谢不谢的!
就是看你小子确实有能耐,不想你平白折在一些不该折的地方!
军情处这种地方,锋芒太盛,若没有个稳妥靠山护着,迟早容易出事。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着,又瞥了眼桌上那一大摞卷宗,轻轻啧了一声。
“行了,你先忙吧!
你这案子一时半会儿还结不了,后头有的是你折腾的。
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话音落下,赵卫国也不再多留,转身便朝外走去。
等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一下又安静下来。
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楼下远处人声。
苏浩靠在椅子里,眼神微微闪烁。
赵卫国背后的派系,到底是哪一路?
这事他还真有点好奇。
军情处这种地方,明面上规矩森严,暗地里却从来少不了山头。有人靠处座,有人靠老资历,有人靠办案的功劳吃饭,也有人背后另有来路。
老赵平时不太显,可今天既然敢开这个口,就说明他背后那位,至少不是什么小人物。
想到这里,苏浩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却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手头这盘棋走完。
可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憋着没怎么吭声的黄嵩,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头儿!”
闻言苏浩抬眼看了看他。
就见黄嵩脸上神情难得认真,挺着背道:
“您放心,我肯定是跟着您一条心的!”
苏浩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还没等他说话,另一边的张有诚也赶忙跟着上前,生怕慢了一步似的。
“对,苏队,我也是!
我在军情处本来就没什么人脉,真要是有人脉,早就想法子调去情报科了,也不至于一直在这儿熬着。
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跟着您,咱们才有出头的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倒也不完全是拍马屁,更多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实话。
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苏浩虽年纪轻,可胆子大、心细,最关键的是,是护犊子,前不久黄嵩在情报科碰壁,苏浩不仅去了,还敢当着情报科众人的面,打人家科长。
就这种头儿,谁不愿意跟?
苏浩看着面前这两个家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少给我来这一套。老子知道了!”
黄嵩和张有诚闻言,这才都嘿嘿一笑,明显放松了不少。
而另一边,军情处情报科——
科长办公室里,气氛却和行动科完全不是一回事。
屋里窗户关着,窗帘也只掀开一条缝,光线有些发暗。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堆了不少烟头,一杯茶放了许久,表面都凉透了。
冯科长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发沉,眉头拧成一团,明显有些不耐。
可偏偏,他还不得不听着对面之人的哭诉。
站在他办公桌前的,正是情报科一组组长李国福。
此刻的李国福脸色难看,一副受了天大羞辱的模样。
“科长,您给评评理!他苏浩也太放肆了!
行动科以前算什么东西?平日里除了抓人、踹门、端枪吆喝,还能干什么正经细活?
现在倒好,就仗着临时顶了个督察小组组长的名头,居然敢跑到咱们情报科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抓我的人!
这是什么?
这是明目张胆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冯科长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只是拿手指缓缓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思忖什么。
李国福却没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顾不上了,此刻他越说越激动。
“科长,他打我的脸,这还在其次!
可他这么做,打的哪只是我李国福一个人的脸?他这是在打咱们整个情报科的脸啊!
今天他敢来咱们这边抓我的秘书,明天他是不是就敢带人闯进卷宗室翻档案?后天是不是连咱们情报科办案,都得看他们行动科脸色了?
这以后咱们情报科的人,在行动科面前还怎么抬头?
别说行动科了,就连党务调查处那边都听到了些风声,都在外头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