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没有强行窥探。他神识已经承受不住,那不是一种简单的信息传承,而是一种记忆承载的显化。只会在九劫剑体成长或修为足够时主动显现,强行窥探会反噬神魂。
他收回意识,将劫海中压缩后的灵力全部灌注右臂护臂。护臂上的弑字亮起,古铜色的光芒比之前更沉。他站起身拔出断念剑,将全部压缩灵力灌入剑身,剑锋震颤,暗金剑芒在剑尖吞吐不定。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空,化作一道流光跃出窗外,落在驻地后山的空旷处,劫眼锁定天际云层最厚的那片区域,挥剑向上全力一斩。
剑芒离剑的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一道惊雷般的暗金色匹练从断念剑尖延伸出去,劈入云层。云层被从中劈开,裂口长达数千丈,裂口两侧的云雾翻滚着往两边退开,暗金色的剑芒在云层深处炸开,将裂口撕得更大。
剑芒消散后,裂口并未立刻合拢,残留的压缩灵力在云层中凝而不散,将裂口边缘的云雾不断切割、撕裂,云层反复翻滚了十几息才缓缓聚拢。
叶九劫收剑入鞘。这一剑抽干了劫海中大半灵力,握剑的右臂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断念剑剑身上那道仍在微微发光的弑字,剑身在轻颤,不是恐惧,是兴奋。
而他剑心中的那柄劫剑更是在微微颤动,像是被引动了什么。
叶九劫喃喃道:“这一剑,若是用劫剑发出,会是什么效果?”
他以为这一剑在别人的感受下只是一道惊雷。
而剑墟深处那位腰间挂着葫芦的老人,抬头看着远处的天际。“小子,你惹祸了!无数人为你拼尽全力压下所有因果,你却往死了作。”
随后又补了一句:“你应该庆幸这一剑,不是用那把剑发出的。”
三天后,劫宗弟子增加了不少,萧家地底封印的入口被劫宗弟子清理干净。叶九劫带冷月婵、宋千机沿着暗河溶洞往下走了数百丈,在暗河尽头找到了那处被层层剑阵封锁的密室。
密室入口的石门已经被诛劫剑阵崩碎时震裂了门楣,露出门后一片漆黑的空间。叶九劫抬手,劫海灵力在掌心跳动,照亮了密室。密室中央只有一道淡淡的虚影。
虑影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魁梧,背脊挺直,与萧镇岳的枯瘦截然不同。他负手站在密室中央,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剑意,通玄境的气息,没有错。虑影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管你是谁,你能走进这间密室,说明萧家祖地已经破了。老夫萧无极,萧家上一代家主。这道虚影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萧家子孙的。五十五年前老夫突破通玄,不屑再为上界走狗,便离开北原追寻剑道真谛。你若杀了萧家的人,不必问老夫何时来找你。老夫已在路上。血债血偿。”
虚影没有消散。萧无极说完这些话,负手站在密室中央,身形在劫海灵力的微光中明灭不定,像一柄悬在半空的剑。叶九劫站在虑影前,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他想过封印里可能是萧家老祖,想过白瞳可能会带通玄境打手。现在只是确定了一件事,敌人比他预估的更强。但也只是更强而已,该打还得打。
冷月婵从密室角落的石架暗格中取出一卷手札。手札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萧家三百年为白瞳办事的完整账目。她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停住了。
那几页上记录着一串一串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骨龄、修为、献祭时间。最后一行字被墨迹晕开了一小块,像是写字之人曾经停笔犹豫过,但最终还是一笔一划写完了,“以上共计三百二十一人,皆入养骨池。精血尽献尊者,骨肉化为池泥。”
苏婉在丹堂里让人将这些名字重新誊抄了一遍。每一页纸都按时间顺序编号。抄到最后一页时,她的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顿了许久,然后放下笔,将誊抄本合上,起身走到宋千机面前,将誊抄本递过去。
“宋长老,这名单上有散修联盟的人吗?”
宋千机接过誊抄本翻了几页,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那名字写在名单靠前的位置,笔迹已经泛黄,宋千羽,化海初期,散修联盟长老,四十年前失踪。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对苏婉说:“我去趟散修联盟。名单借我一用。”
苏婉点头。宋千机提着誊抄本走出药庐,江澈正靠在门外院墙上。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正爱不释手地擦拭那柄刚得到的化海级窄剑。剑身清亮,剑格上已被他新刻着一个古体的“秋水”字样。他见宋千机出来,抬头问了一句去哪溜达。宋千机说去散修联盟。江澈没再多问,目送宋千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剑。
夜渐深,劫宗驻地的灯火渐次熄灭。叶九劫站在静室窗前,看着天边那轮孤月,劫眼中映出月色下若有若无的暗金色丝线,那是骨珠与九劫剑体的双向感应,骨珠还在上界,正在被某种力量进行唤醒。另一道更沉、更老的剑意从极北方隐隐传来,那是萧无极的通玄剑意,还在路上,但越来越近了。
叶九劫在静室中坐了三天。
从萧家密室带回的那卷暗金丝线密册摊开放在膝头,神识探到记载灵力压缩法门的那一页。密册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但原理并不复杂,将气海中的灵力反复压缩,每次压缩灵力量减少但质变增强。
萧厉山当年用此法将化海巅峰的灵力压缩了三轮,为冲击通玄境做准备。但他没能突破。白瞳尊者不允许代言者家族出现不受控制的强者,在他即将突破前将他召入上界。
叶九劫闭着眼,劫海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战后炼化的白瞳投影通玄剑意碎片已经与劫海灵力初步融合,这些碎片虽微小,却蕴含上界灵力的本质,将他的灵力纯度向上提了一截。此刻劫海中暗金色的灵力如潮水般翻涌,每次潮起潮落都带着压缩过的凝实感。
他开始第二轮压缩。
劫海中的所有灵力被意志牵引,从四面八方往中心汇聚。这一次压缩比第一轮更慢,也更疼。灵力在压缩中相互挤压,每一缕灵力都被迫与相邻的灵力融合,融合过程中产生的排斥力像无数把小剑在经脉中反复切割。
杂质被挤出,化作极淡的雾气从毛孔排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氤氲。劫海的体积持续缩小,但每一缕灵力的颜色都从暗金转为更深的古铜色,那是九劫剑意在参与淬炼。
他要在更强的敌人到来时,将自己尽可能地提升。因为他感到一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近,不只是已知的白瞳尊者与萧家老祖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