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洛猛地回过头，随即便瞪大了眼睛。
大爷真拿起了火钳，甚至火钳已经举到了头顶。
一时姑娘脸色大变，也不止他吓一跳。
排队的三人更是急忙后退，推车旁边的老太太双手拉住老头，可根本拉不住！
聚过头顶的火钳从上而下砸落，“哐~”的一声，火星子都蹦了出来。
动静属实不小，把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都吓一跳。
此时，排队的瘦小个心像是要蹦出嗓子眼一样。
刚刚，就刚刚，死老头举着火钳就是瞄着自己头来的。
如今再望着地面上留下来的一道黑影，瘦小个觉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右手：“你，你敢！”
三人中的另外一个汉子赶紧拉了拉同伴。
他刚刚也吓一跳，靠这么近，关键火钳这玩意的一端又薄又平。
这要是给脑门子来一下，神仙也难救。
汉子拉住瘦小个，急忙在对方耳边急声劝道：
“祖宗，祖宗哎，他一个快进棺材的老不死，咱忍着点行不行？”
“他打死你，他不亏。”
“你打死他，你去北边开荒，然后老婆跟人跑，孩子没人管，爹娘饿死。”
“你图啥！”
顿时，瘦小个就清醒了过来，充血的眼珠子也渐渐恢复正常。
而老头这边呢？
被老太太拉着回到推车后头，再面对着老太太的喝骂，老头若无其事地抠了抠耳朵：
“行了行了，火钳上炭灰太重，我摔摔咋了？”
他不说话还好，话一出口，瘦小汉子立马就气炸了。
“你，你欺人太甚！”
“死老头你给我等着，我一会就去街道告你！”
“嘿~”老头就这么站在推车后头朝着三人挥了挥火钳。
“你甭说那屁话，真当我是吓大的？”
“有本事你就去告，就像上次告人家小蒋一样。”
说着，老头就将火钳在推车上砸了砸。
“哐~”
“哐~”
“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老眼昏花的看不明白！”
说话间，老头火钳一指地面：“这唾沫就是你刚刚对着我吐的。”
“你这叫什么！”
“你这叫挑拨群众关系的落后行为，这是敌视群众、耍资产阶级蛮横作风。”
“你竟然还敢去街道告我？”
“别说我这火钳没逮到你，就算真给你开个口子，那也是制止落后歪风。”
“是同不良风气作斗争！”
“......”周围是一片安静
姜小乐杵一旁，只感觉这热闹瞧的真带劲！
扣大帽，他喜欢。
瘦小个嘴巴张得老大，伸出的手还没收回来，如今连手带身子全在发抖。
这不是被吓的，他是被气的！
地上的唾沫，也不是他吐的啊！
可现在说这个有用吗？
看看周围，一群人全在盯着他呢。
瘦小个张了张嘴，又给合上，又张了张，又合上。
伸出的右手抖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口。
这一口气堵在胸口，给他憋得想要炸开一样。
推着自行车站一旁看热闹的姜小乐，是左看看右望望。
今天这热闹可有些刺激，老头一对三都不落下风。
话说双方都不是一般人，先看瘦小个这三个。
之前那个排前头的汉子一身干部装，胸口还别了两只钢笔。
后头的妇人也不差，三十多岁的年纪，虽然这年月穿着都一般，但一看脸上的妆容就是特地打扮过的。
也难怪之前老头说他们几个是干部，三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这一边呢，摊主老头自然也不简单。
明知道三人不一般，他竟然还敢让对方当众出丑，甚至还给瘦小个扣上了一顶帽子。
这种事在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真传出去，瘦小个铁定要接受调查。
双方这仇怨可就结大了。
眼下这一大早的天刚亮没多久呢，周边围过来的群众却越来越多。
而面对着众人的围观，摊主老头一点也不在乎，还在那提着火钳开骂。
骂得瘦小个浑身发抖，嘴巴哆哆嗦嗦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骂得另一个汉子低头看地，站那缩着脖子不敢露脸。
更是骂得妇人脸色红了青、青了黑，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站在姜小乐身旁的陈洛，望着大爷举着火钳一对三的场景，也愣了愣。
此时，姜小乐用胳膊杵了杵女孩：“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这老头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主，以前铁定上过战场。”
“瞧瞧这气势，这口才，这唾沫星子！”
“......”陈洛张了张嘴
“可大爷以前不是这样的。”
望着在那喷唾沫的老头，姜小乐摸了摸下巴，然后转过头。
“小洛，你认识大爷大妈吧？”
陈洛点点头：“经常来，大爷做的火烧味道比别家要好，豆腐脑也是。”
“没上大学前，平时只要有空，我早上都会赶个早。”
“这边的生意太好，五点半出摊，六点半基本就没了。”
“还有蒋大姐，她人可好了。”
随后陈洛便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况。
蒋大姐，不知道全名，三十五六岁。
不是京城本地人，去年从南边逃难过来。
逃难这一路的艰辛，没经历过的根本没法想象。
来时还跟自家男人一起，没过多久男人就没了，发病死的。
她本人也没好多少，右腿落下了残疾。
身边跟着的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
人不算漂亮，但勤快，异常的勤快！
也是因为这份勤快，摊主大爷才托关系给对方找了个住处，街道那边也没把他们当流窜犯抓了。
听完陈洛的讲述，姜小乐心中大概有了个概念。
老头是个直性子，而对面这三个人的话...
姜小乐目光落在了三人身上，随即脸上露出神秘笑容。
玩挺花...
但热闹总看不长，大爷还在那喷着唾沫呢，闻讯而来的街道办事人员就把双方给分开。
街道的人员稍稍了解情况以后，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大早上的闹成这样？
找老头问了几句，向瘦小个几人劝了一会，闹剧这才收场。
最后那几个火烧反正几人也是没买上，老头性子贼倔，连街道的人在他这也没讨到好。
没一会的功夫，瘦小个三人阴沉着脸离开，围观的群众也全都散去。
而推着车的姜小乐却被认出他的街道两名办事员给围住。
面对着两人的示好，姜小乐是客客气气，既不亲近、也不生分。
但没多聊，双方简单认识过后，两名办事员便笑呵呵的离开了巷子。
送走两人，姜小乐刚想去尝尝火烧的味道，巷子一边就走过来个妇人。
“哥，她就是。”
“蒋大姐？”
“嗯！”
姜小乐只是看了一眼并没太在意，领着陈洛就准备买了火烧离开。
却没想，刚刚还一口一个小蒋的老头，如今对着小蒋也是黑着脸。
“你来干什么！”
“叔，我看他们…”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管别人的闲事，你挺能耐？”
姜小乐这一听，嘿，老头还是个外冷内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