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过后，窟顶血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庞大的囊体从半空中脱落，重重地砸在地面。
囊壁上的人脸在坠落的瞬间齐齐扭曲，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齐声尖叫。
数百根肉管齐根断裂，从断口中流出黏稠的暗红色浆液，缓缓淌了一地。
沈回走上前去。
那血囊虽已落了地，囊壁上却仍在微微蠕动，边缘处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肉芽，朝着四面八方探去。
他用白骸的剑尖抵住囊壁，轻轻一划，囊皮便向两侧裂开。
囊壁的内侧是层层叠叠的筋膜，筋膜之间嵌着无数碎裂的骨片和内脏，像是无数具尸体被熔铸在了一起。
这东西被癸水阴雷电了一遭，里头的筋膜已经大片大片地焦黑卷曲，囊壁上那些人脸的轮廓也已模糊，像是被烧化的蜡像。
可即便如此，它仍在不停颤动。
裂口的边缘生出无数细小的肉芽，彼此试探着朝对方伸去，试图将切口重新弥合。
沈回略一思索，收起了白骸，双手掐了一个火诀。
一捧烈焰从他掌中涌出，化作一片火浪，将那血囊整个笼了进去。
火舌舔舐着囊壁，那些尚在蠕动的肉芽在火焰中剧烈地蜷缩，发出嗤嗤的声响。
囊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筋膜被一层一层烧炼成灰。
嵌在囊壁中的骨头和内脏也被一一炼化，化作青烟散去。
片刻之后，火焰渐渐收拢，原先那半间屋子大小的庞然巨物已尽数化为灰烬。
而在灰烬中央，浮着一点猩红色的液滴。
那液滴不过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只在半空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却并不凝固。
沈回收了火诀，伸出手去。
那液滴落在他的掌心，微微颤了一下，便骤然冷却凝固，化作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珠子温润如暖玉，表面光洁，只有对着光细看时，才能看到深处隐约有一缕缕游丝般的血纹在缓缓流动。
他将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略一思索，随后便将其收进了葫芦。
……
沿着石阶走回地面，辨认了一下方向，沈回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没走多远，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转过街角，就看见那尊石人正迈着沉重的步子，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走来走去。
陆欢坐在石人的脖颈上，一手攥着石人的耳朵，嘴里大呼小叫。
那石人倒也听话，遇见被声音吸引来的行尸便弯腰去抓，蒲扇大的石掌握住脑袋，轻轻一捏，便是一声脆响。
沈回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弯，随即走上前去。
陆欢远远望见他，便从石人脖颈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脆生生地喊了句：
“我已经清理好多啦，你没事吧？”
沈回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恙，然后朝街边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偏了偏头。
石人便驮着陆欢，转身跟了上来。
屋子不大，原是一间布庄的库房，四壁堆着些落了灰的布匹，角落里倒着两具无头的行尸。
沈回让石兵将它们拖出去扔在街上，关好门，在屋子中央盘膝坐下。
他取下腰间的搜魂葫芦，写上生辰，托在掌中，闭目掐诀。
片刻后，葫芦口飘出一缕青烟，幽精便被他召了出来。
三魂重新归一。
他睁开眼，咂了咂嘴。
嘴里倒是没什么味道了，可沈回还是凝了一团水汽在口中，来回漱了两遍，才吐在地上。
漱完口，他打开面板扫了一眼。
【道号】：清玄
【骨龄】：廿三
【境界】：筑基（0/100000）
【状态】：尸煞盈身
【道行】：24847（可分配）
【道法】：
五行法•控火篇（大成）、
五行法•御水篇（大成）、
小五行法•扶木篇（小成）、
小五行法•锐金篇（小成）、
小五行法•化土篇（小成）、
望气术（入门）
蛇形诀（已掌握）
鹤形诀（已掌握）
仗剑术（已掌握）
渡魂诀（已掌握）
太素阴风摄魂敕令（已掌握）
清风入妙真解（入门）
嗯……道行点数往上窜了八千有余，太素阴风摄魂敕令也已赫然在列。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爽灵的确高效。
不论是修炼、斗法，还是参悟法诀，似乎唯有爽灵掌控身体时，才能将这副躯壳的潜力压榨到极致。
只不过……他想起那枚从血泊里捡起来就塞进嘴里的赤阴大丹，摇了摇头。
也太不讲究了。
掉血里的东西，好歹拿水冲一冲再下口啊。
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按下，重新拿起搜魂葫芦，又将守元老道的八字写了上去，掐诀念咒。
青烟升起，守元老道落在地上，白发凌乱，道髻歪斜，一双老眼茫然四顾。
还没等他弄清身在何处，沈回便已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点石成兵的法诀一掐，那石头在他掌中扭动了几下，便化作一个拳头大的小石人。
圆滚滚的身子，四肢短粗，像一枚刚出笼的馒头。
守元老道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沈回便一把摄住他的魂魄，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那小石人里。
小石人猛地一震，两只小小的石眼里亮起两团幽光。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又伸出两只短得可怜的手臂，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然后它抬起头，望向沈回，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你又要干什么？”
声音从小石人那没有嘴巴的脸上传出来，瓮声瓮气，模样显得愈发可笑。
沈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推开房门，让外面的光透进来，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这源丘县城中的百姓，已尽数被害了。”
他淡淡地说，“你可以出去看看。”
小石人站在门槛上，抬头望着沈回，沉默了许久。
那两点幽光在眼眶里忽明忽暗，像是在做心理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小子，你就不怕我跑了？”
沈回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那不过拳头大的小石人，淡淡一笑：
“跑吧，跑了是你的本事。”
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走回屋子中央，重新拿起葫芦。
……
事实证明，只要将召出来的魂魄附身在新丧的尸体或是石兵这类躯壳之上，便不会妨碍继续召下一个魂。
于是他每召一个，便先将小石人的面孔粗略捏成那人原先的模样。
虽说他的手艺实在称不上精细，捏出来的人脸只能取一个最夸张的特征，但众人彼此相认倒也不难。
大师兄便捏成个虎背熊腰的双开门冰箱，两条胳膊比腿还粗。
二师姐则面容清秀，脑后绾着个小髻，他捏得格外仔细，眉眼的比例反复调整了好几遍。
四师姐是圆脸和丸子头，还有必不可少的微笑唇，一副随时要开口打趣的模样。
五师兄端庄周正，一副小区保安的架势，沈回甚至还即兴发挥，给对方弄了个寸头。
还有清风观的六位前辈，他一一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捏了。
等到最后一人也附了身，满屋子的小石人已经聚在一处，互相打量着对方那副脑袋大身子小的滑稽模样，笑得东倒西歪。
沈回蹲在地上，看着这一群Q版的迷你手办同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虽然这只是一小步，拳头大的石人，歪歪扭扭的五官。
可总有一天，他会替他们重塑真正的肉身。
随即他又想起了远在栖鹿山上的师父。
不着急。
等实力再提升一些，便启程回观。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阵，然后站起身来，重新将葫芦挂在腰间，转身推开房门。
“走吧，各位，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如今的世道。”
“哎……等等，这门槛太高了，过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