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侧目看向徐业,有些费解地问:
“你既有采补她的手段,先前却为何要逃?”
徐业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了半天,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回见状,也不追问,摇了摇头道:
“此人横行无忌,作恶多端。今日我必取她性命。”
裴琬闻言,浑身一颤,色厉内荏地叫道:
“你敢!我师父若知道,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回却不待她说完,转头问徐业:
“她师父什么修为?”
徐业想了想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个结丹修士?关键是她那路功法专攻神魂,厉害非常,据说中招之人连死都死不明白……”
沈回脸色不变,淡淡道:
“厉害非常?呵,吾剑也未尝不利。”
裴琬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大放厥词!你以为你有两柄破剑,便能与我师父抗衡?”
她说话间牵动断臂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强撑着一脸讥诮:
“我告诉你,若我师父出手,莫说是你这点微末道行,便是再来十个你这样的,也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
说着她又看向捂着耳朵的陆欢,阴狠一笑:
“还有你身后那个小娘子,嘿嘿,我师父最好这一口,到时候定要将她……”
话音未落,赤殃便往前一送,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裴琬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她嘴角那抹讥诮还未来得及收起,便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徐业被这干脆利落的一剑吓了一跳,看着地上那具渐渐没了声息的尸身,一拍大腿:
“哎呀,祸事了!祸事了!”
沈回神色如常,收回飞剑,语气从容:
“日后她师父若寻上门来,你只管道出实情,叫他来找我便是。”
徐业闻言一愣,随即正色道:
“沈兄这是什么话。此事因我而起,我又岂能袖手旁观?我徐业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做不出那恩将仇报的事来。”
他说着一拍胸脯:
“你放心,倘若那老妖妇真个寻来,我徐业头一个挡在前头。除非将我采补至死,否则绝不让她动你一根汗毛!”
他说得慷慨激昂,末了又低头看了裴琬的尸体一眼,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只可惜了……一身精元,白白浪费了。”
他沉默片刻,又抬头问沈回:
“沈兄,这尸体……你还要吗?”
沈回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徐业便也不客气,走上前蹲下,伸手直接抓住了裴琬的脖颈。
那五指扣上去的瞬间,指尖竟陷进了皮肉之中,像插进了一团稀泥。
只见裴琬的尸体从脖颈开始,顺着徐业的手掌一点点地没入他皮肤之中。
不过几息工夫,整个人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尘土,长舒了一口气。
回头一看,正撞上沈回和陆欢两双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睛。
他老脸腾地一红,干咳了两声,挠着头打了个哈哈:
“嗨呀,我这不是想着趁热嘛……”
沈回重重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徐业干笑两声,忽地伸出右手。
只见他掌心皮肉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缓游走。
片刻之后,一个通体赤红的镯子便从他手心之中“挤”了出来,落到他掌中。
徐业将镯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恭恭敬敬地递到沈回面前:
“沈兄,这是那恶婆娘的储物法宝。”
沈回也不推辞,接过镯子看了看。
那镯子以赤金为骨,外裹一层极细的红玉,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触手生温,确是一件上好的储物法器。
三人顺着官道,继续往前。
徐业一边走一边活动着筋骨,方才被那红绫勒过的地方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揉着后腰,龇牙咧嘴地道:
“那婆娘下手是真黑,这一下少说勒断了我三根骨头。要不是碰上沈兄,我今晚怕是凶多吉少了。”
沈回看了他一眼,道:
“你还没说,这女子为何会盯上你。还有那极乐宫,又是何方势力?”
徐业叹了口气,边走边道:
“这事说来也简单。您也知道,我前段日子在陵州公干,那婆娘便是在那里瞧见我的。”
“她许是见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身子骨比寻常修士结实些,便起了歹意。先是扮作良家女子与我搭话,又假装遇难要我搭救。”
“我一时心软,便着了她的道。等发现不对劲时,五脏六腑已去其二。”
他说到这里,又揉起腰来,脸上露出几分后怕:
“这女人善能变化,千张面孔,故号‘千面娘子’。她那采补之术更是阴毒无比,专吸男子精气,一旦被她缠上,不将人吸成空壳绝不罢休。”
沈回点了点头,又问:
“这极乐宫的底细,你了解多少?”
徐业压低声音道:
“这极乐宫在岚州极西之地,藏于深山之中,据说宫主是个极厉害的女修。”
“她手底下豢养了一大批徒子徒孙,个个都习那采补之术。”
“这些人行事隐秘,又善于伪装,寻常修士遇上了,到死都还道是遇着了一桩艳福。”
沈回想起方才裴琬临死前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也不再多问,只道:“你如今要往哪里去?”
徐业道:“我本就是要回山门去的。结果被那婆娘一路纠缠,耽搁了不少时日。”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笑来:
“沈兄,此番救命之恩,我徐业必当重谢。等我回了极魔宫,定给道友备上一份大大的厚礼。”
沈回知这魔修素来口无遮拦,也不把他的话当真,只随口应付道: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谁知陆欢却当了真,从沈回身后探出脑袋来,眼睛亮晶晶地问:
“什么厚礼呀?值钱吗?”
徐业哈哈一笑,道:“小姑娘,听说过蓬莱岛没有?”
陆欢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沈回却是一愣,转头看向徐业。
徐业见他这反应,笑得越发得意:
“看样子沈兄是听过的了。”
蓬莱岛之名,沈回自然是知道的。
聂允当初告诉他,那是当世三大剑修门派之一,与万剑、青城齐名。
只是这蓬莱岛最是神秘,门中弟子行踪飘忽,极少在世间行走。
“你有去蓬莱岛的法子?”沈回问。
徐业却摇了摇头:“莫说是我了,便是蓬莱岛自家出来的修士,想要回去,也是登天之难。”
沈回奇道:“何出此言?”
徐业笑道:“沈兄有所不知。这蓬莱岛,其实并非一个岛。”
陆欢插嘴道:“那是什么?”
徐业神秘兮兮地道:“那是一头巨鲸。”
沈回与陆欢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