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厮杀第一时间惊动了后院的封玄决和江盏月。
封玄决正在院中擦拭长剑,听到喊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了出去。
江盏月紧随其后,经过两年的炼体淬炼,她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已远非昔日可比,足尖一点,便跟上了封玄决的步伐。
两人冲到前院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烈的景象——武馆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那些黑衣人正在院中追杀着幸存的弟子,刀起刀落,毫不留情。
封玄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身形一晃,已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般切入战局。
剑光闪过,一名正举刀砍向倒地弟子的黑衣人动作猛地一滞,脖颈间迸出一道血线,随即缓缓倒下。
江盏月紧随其后,炼体小成的肉身力量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的检验——她一拳轰在一名刺客的胸口,那人胸骨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名同伙。
封云昭也早已加入了战局。他的武功路数与封玄决不同,更加飘逸多变,动作翻飞间,长剑精准地击在刺客的要穴之上,被击中的人纷纷倒地,口吐白沫,失去战斗力。
武馆的弟子们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也开始组织抵抗,但刺客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很快便有更多的弟子倒下。
徐叔带来的几名心腹也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
然而,刺客源源不绝。
他们从大门、从围墙、从各个方向涌入,前赴后继,杀之不尽,杀死一个,立刻又有两个补上,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封玄决的长剑在人群中翻飞起舞,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但他的呼吸已开始变得急促。
江盏月的情况更糟——她虽然炼体小成,肉身强度和力量远超常人,但她毕竟缺乏实战经验,面对这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死士,她的劣势逐渐暴露出来,身上的衣袍也被划开了数道口子。
但她依旧没有倒下,咬着牙,挥剑击倒了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她的刺客。
封玄决瞥见江盏月身上渗出的鲜血,眸子里掠过痛色,但他没有时间心疼,又有三名刺客同时朝他扑来。
他侧身、拧腰、出剑,一气呵成,三名刺客几乎在同一时刻捂着咽喉倒下。
接着,封玄决用余光扫过战场——武馆弟子死伤过半,周远鹤正被五六名刺客缠住,分身乏术;封云昭的衣袖已被鲜血染透,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江盏月虽然还在奋力搏杀,但她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封玄决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和阿月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车轮战拖也能将他们拖垮。他必须做出决断。
他一剑逼退身前之敌,身形急退,来到江盏月身边,将她推向封云昭的方向。
他沉声道,声音急促:“带阿月走!离开这里!我来断后!”
封云昭看着那道挡在身前、浴血奋战的身影,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咬了咬牙,用力点头,然后收紧手臂,拉着江盏月往后院的方向撤退。
然而江盏月却挣扎起来:“不!我不走!我要和哥哥并肩作战!”
她挣开封云昭的手,重新冲回那片刀光剑影之中。
“你们在这里,我会分心。”封玄决更加焦急,“你们只会帮倒忙。走。”
江盏月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没有再反驳,但也没有后退一步,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用实际行动给出了回答——她不会走。
就在这时,三名刺客同时从不同方向朝她扑来。
江盏月侧身避开正面劈来的一刀,抬腿踹翻了右侧的敌人,回手一剑架住了左侧的攻击——但第四名刺客趁着她应付这三人的空档,从她视野的死角欺近,一剑刺入了她的腰侧。
那一剑穿过了她炼体小成后坚韧的肌肤,刺破了肌肉,鲜血沿着剑刃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衣襟。
江盏月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腰间的那把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疼痛如同烈火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烧遍她的四肢百骸,她只觉得膝盖一软,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向前倾倒。
封云昭眼疾手快,冲过去捞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湿热——那是她的血,正迅速地渗透衣料,染红了他的手掌。
她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琥珀色的眼眸也开始涣散,却依然固执地望着封玄决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封玄决目眦欲裂,完全放弃了防守,将全部心神倾注于进攻之中。
他一剑将刺伤江盏月的刺客劈死,又不解恨的刺了几剑。
“快走,一定要医治好她。”
封玄决不再躲避那些不致命的攻击,任由刀锋擦过肩头、划过腰侧,只为了多牵制住一名刺客。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在青砖上画出断续的红线,但他的剑势却愈发凌厉,以一己之力将大半刺客死死拖住。
封云昭没有时间犹豫,他一把将江盏月横抱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截被折断的柳枝,血沿着她的衣角滴落,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他对封玄决的方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一眼里有承诺,有决别,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说不出口的沉重。
就在这时,一名刺客的刀锋横扫而至,刀锋擦着封玄决的衣襟划过,将他胸前的衣料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衣襟散开,一枚系在颈间的玉佩露了出来——那是一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剑形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是沈素临终前,留给封玄决的。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玉佩,是他爹留的……念想,一定要保管好……”
那是封玄决对母亲仅存的记忆之一,多年来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封云昭的目光掠过那枚玉佩,整个人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脚下的步伐都因此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