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太皇猛地一掌拍碎了面前的黄金案几,属于帝王的滔天杀意,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整个广场的气氛在十分之一秒内迎来了极其惨烈的反转。
“咔咔!”
刚刚还在抚须赞叹的文人傀儡们,木制的脖颈发出错位声,他们的下巴直接脱臼,嘴里吐出漆黑的毒针。
“嘻嘻,杀!”
那群在街边玩耍的孩童傀儡,手中的拨浪鼓瞬间变成了边缘锋利的血滴子,原本天真无邪的眼中亮起了猩红的杀戮红光。
“轰隆隆!”
白玉广场的四周,无数块地砖猛地翻转。
一队又一队身披重型天策铠,手持陌刀的金甲卫士从地下机关中升起。
他们的青铜面甲下喷吐着浓烈的尸气,成千上万把陌刀在星光下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冷光,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将江澈等人团团包围在核心。
“杀!杀!杀!”
整齐划一的怒吼声震碎了满城的牡丹。
刚刚还繁华似锦的长安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充满极致恶意的杀戮牢笼。
无数兵刃、暗器如同狂风骤雨般锁定了江澈。
阿大发出一声狂吼,四条手臂瞬间拔出修罗重锯,挡在江澈身前。
江澈也面色一沉,反手握住了镇渊锤的锤柄,准备迎接这场避无可避的血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刀锋即将砍到江澈面门的刹那。
“咚……”
一声极其沉闷苍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巨大钟声,突然在整个倒转太皇陵中回荡开来。
这钟声不带任何杀伤力,却蕴含着某种无法违逆的天地法则。
日月交替,子时已至。
阴阳翻转的节点,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疯狂冲锋的金甲卫士,高举的陌刀硬生生停在了距离江澈鼻尖只有一寸的半空中。
那些面目狰狞的文人孩童,甚至半空中喷吐业火的孽龙,全都在这钟声响起的瞬间,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
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极致的喧嚣与奢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被春风催开的满城牡丹,在眨眼间枯萎腐烂,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泥。
金碧辉煌的花萼相辉楼,表面华丽的金丝楠木迅速失去了光泽,生出大片大片的霉斑和腐朽的孔洞。
飞檐上的琉璃瓦如雨点般剥落,砸在地上变成一堆灰土。
街边那些原本喜庆的红灯笼,不知何时变成了随风飘摇的惨白引魂幡。
江澈低下头,看向面前那个刚刚还美艳绝伦的贵妃。
头顶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轮透着惨绿的妖异残月。
在那扭曲的月光照射下,贵妃身上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温润?
那只是一具粗糙劣质,散发着浓烈尸臭的拼接械偶。
惨淡的月华犹如无形的酸雨,无情地剥离着这满城繁华的伪装。
她身上的霓裳羽衣在月光下迅速风化成破败的裹尸布,那张扭曲的脸庞上,木纹在月光的侵蚀下寸寸裂开。
几只吸收了月之阴秽而变得异常肥硕的尸虫,正从她空洞的眼眶里钻进钻出。
周围那些金甲卫士、文人墨客,只要被那诡异的月光触及,便全都褪去了原有的外表,变成了一具具关节生锈,挂满蜘蛛网的残破机关。
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太平盛世,更没有什么万国来朝,只是一座被永远困在生与死夹缝中的巨大坟墓。
那高悬于顶的灾厄之月,便是这牢笼的刻漏。
每一次月升,妖异的月光便会抽干这满城傀儡借来的生机,让虚妄的繁华在极点轰然崩塌,化作满地腐朽。
刚刚突如其来的翻脸与围杀,不过是月光下必然走向毁灭的固定剧本。
极端的喧嚣之后,是深入骨髓的无尽悲凉。
江澈站在满地残骸与死寂的傀儡群中,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座摇摇欲坠的百尺高楼。
在最高处的露台上,一切都在月光下腐朽,一切都在破败。
唯有那张黄金龙椅依然屹立不倒。
龙椅之上,那个身披残破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身影,是这满城死物中,唯一还能抵抗月光侵蚀,保留着生气的存在。
寂静的深渊中,穿堂风吹过破败的楼阁,发出呜咽的声响。
就在这窒息的悲凉中,那高高在上的帝皇,缓缓垂下了高昂的头颅。
一声极其沉重沧桑,透着看破千秋万代,却又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在江澈的耳边幽幽响起。
“唉……”
叹息声落下的瞬间,江澈终于看清了那十二旒冕后隐藏的面容。
居然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躯,而是一张由无数极其微小的青铜齿轮与非金非木的奇特材质拼接而成的机关脸庞!
这高高在上,主宰着整座虚妄长安的帝皇,竟然也是一具傀儡!
江澈瞳孔骤缩,习惯性地凝神望去,试图用图鉴功能看破对方的虚实。
眼前浮现的反馈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帝皇傀儡(???}】
(备注:目标阶位过高,当前权限无法解析,强行窥探将导致精神崩溃)
一片刺眼的问号!
自从得到图鉴功能以来,江澈还是第一次遇到连看一眼都嫌权限不够的恐怖存在。
这具帝皇傀儡的等级,绝对高到了一个让人发指的地步!
“朕腻了……”
帝皇傀儡没有理会江澈的窥探,它缓缓抬起僵硬的脖颈,那张机关脸庞直面着天上那轮妖异的残月,声音悲凉。
“这出戏,朕唱了不知道无数个岁月。”
“每一天,朝阳初升,大阵运转,繁华初上。
每一夜,月华如毒,将朕的臣民化为满地腐烂的朽木。
朕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在月光下变成这满地烂泥,再看着大阵将他们重新拼凑。
无聊……
着实太无聊了。”
它缓缓靠在龙椅上,那双由不知名神石打造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极致疲惫。
“朕的残魂受够了这牢笼,受够了这日复一日的虚妄,却又只能被死死钉在这张龙椅上,做个提线木偶。”
江澈握紧了镇渊锤,冷声问道:
“你既然有如此实力,为何不自己打碎这牢笼出去?”
“出去?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