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没有理会这些行军布阵的杂务。
打仗的事情交给李靖这帮老将,他根本不需要操心。
他此时站在西岱岛对岸的一大片开阔荒地上。
这里的地势极佳,地表平坦,视野开阔。但因为没有妥善的规划,地上全是一堆堆经年累月堆积的烂泥、烂菜叶和发臭的牲畜粪便。远处的寒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十万大军驻扎,单凭行军营帐,不仅防御薄弱,卫生条件也极差。
一旦遇上下雨下雪,整个营地就会化作一片烂泥塘。
李承乾挽起衣袖。
站在他身侧的内侍王德心领神会,立刻退开两步,抬手示意周围的百骑司禁卫封锁四周,严禁任何人靠近。
李承乾闭上双目,识海深处,三百点精神力如浩瀚的水波般轻轻荡漾。
一个清晰的图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唐代民居模板。
十层高楼,每层三户,每户三室一厅两卫。结构严密,青砖包石,斗拱飞檐。
“起。”
李承乾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技能:筑安居舍。
无声无息间,这片泥泞的大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站在远处的几百名法兰克降卒和附近围观的农奴只觉得脚底下的泥土有些发麻,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出现了。
地面上那些肮脏的泥污、碎石,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大手抹平。
紧接着,青灰色的基石破土而出。
不是一块一块堆砌,而是如同春笋破土般,整齐坚硬的花岗岩地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紧接着是厚实整齐的青砖墙体,一道道榫卯咬合的巨型梁木凭空在虚空中构筑、咬紧。
一层。
两层。
三层。
伴随着细微而清脆的木石合拢声,一座高达十层、通体散发着古朴沉稳气息的唐式巨型高楼,在短短七八个呼吸的时间里,硬生生从荒原上拔地而起!
重檐歇山顶,琉璃瓦在暗淡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
雕花的窗棂严丝合缝,坚固的朱红大门沉重地伫立在底层。
整栋大楼高逾十丈,庞大得像一座不可撼动的石头山峦。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李承乾脚步未停,意念如同水银泻地般在空旷的平原上铺展开来。
一座。
两座。
三座。
十座!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轻微地动,整整二十座高达十层的宏伟高楼,沿着整齐规划的街道轴线,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列!
原本污秽不堪、恶臭扑鼻的烂泥荒滩,在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里,化作了一片鳞次栉比、整肃庄严的高楼建筑群。
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街道在楼阁之间自然延伸,楼宇高耸入云,将西岱岛上那些低矮肮脏的石头窝棚衬托得如同一堆瓦砾碎渣。
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声掠过高耸的檐角,发出低沉的回响。
西岱岛的石墙上,所有的法兰克守军和贵族,此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主教的嘴巴张得老大,眼角因为瞪得太久而撕裂出红血丝。
他胸前的那枚木十字架啪嗒一声掉在了泥地里,滚到了城砖的缝隙里,他却浑然不觉。
“神迹..........”
一名上了年纪的教士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疯狂用头撞击城墙:“不可思议的造物!这是神的花园!这是圣城降临了!”
周围的几百名市民和农奴再也忍不住了。
在中世纪的欧洲,一座能够居住几千人的石头城堡往往需要几代人、耗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开采、运输、打磨石块。
他们何曾见过有人站在空地上,抬了抬手,几十座十层高的神殿就直接从地底下长了出来?
这不是魔法。
在他们的观念里,哪怕是传说中最强大的巫师,也只能点燃一团火焰或者召唤一场暴风。
只有造物主,只有掌控天地的主,才能一念之间创造出这样庞大的神迹!
呼啦啦一阵沉闷的响动。
整座西岱岛,以及塞纳河两岸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土著百姓,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一样,齐刷刷地瘫跪在了泥水里。
他们不敢看那些高耸入云的高楼,更不敢看站在空地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所有人把脸贴在冰冷的冻土上,口中爆发出绝望而狂热的尖叫。
“上帝的使者!”
“主啊!宽恕我们吧!伟大的神使降临了!”
“赞美至高无上的天主!”
..........
几千人同时痛哭流涕,疯狂地在胸前比画着十字。
一些虔诚的信徒甚至撕扯着自己的亚麻衣衫,用指甲划破胸膛,试图用这种痛苦的方式来向“神使”表达自己的卑微与臣服。
李承乾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微尘,转过身来。
听到对岸传来的那些疯狂喊叫,他皱了皱眉。
“老张。”李承乾看向站在旁边的通译。
鸿胪寺通译老张赶紧一路小跑过来,躬身道:“陛下,微臣在。”
李承乾指了指对岸那些跪得七零八落的人群:“去,告诉他们,别在这儿鬼哭狼嚎。”
“朕乃大唐九霄陛下,不是什么劳什子神使。”
“还有,告诉他们,这地方以后叫极西都护府,归大唐管。再让朕听见一句什么上帝神使的胡话,舌头拔了扔去喂狗。”
老张身子一震,立刻领命:“诺!微臣这就去办!”
老张带着两名凶神恶煞的金甲力士,大步走上了石桥。
金甲力士往城门口一站,那沉重如山的威压立刻让原本喧闹的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
老张清了清嗓子,站在城垛的高处,运足了中气,用一口半生不熟但字正腔圆的拉丁语大声喝道:
“都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城下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乃是东方大唐帝国的九霄陛下!不是你们口中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神使!”
“你们那位虚无缥缈的神,管不到这片土地了!从今日起,这片天下的主人,只有我们九霄陛下!”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城墙下一片死寂。
主教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抬起头,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声音细若游丝地询问:“尊贵的东方大人..........请问..........九霄陛下..........是比主还要伟大的神明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
在主教的世界观里,神使是仆人,神明才是主人。如果这位陛下不是仆人,那他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老张冷笑了一声,满脸鄙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