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村子了,六头狼还跟着。
你看它,它就装作若无其事,趴在那里舔舔爪子,理理毛。
就像《聊斋》里,狼和屠夫的故事,这六只狼在等待着机会,至于想干什么,陈明道说不准,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看在上一世的情分上,陈明道决定放它们一马。
把强子和侯二叫住,让他们停下来歇口气,然后拿起土铳,对着狼群放了一枪。
“砰”一声,吓得狼群一激灵,撒丫子跑了。
“干嘛吓跑它们啊?”
强子有些不理解:
“都到地方了,引回去全弄死,拿皮子做衣裳正好。”
陈明道笑笑:
“上天有好生之德,走吧,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回去,不然让人看见了,又是麻烦。”
他们得背着猪从村子里穿过,要是被人看见,死皮赖脸的要买肉,又得费半天口舌。
有这时间,回去睡会觉不好吗?
他想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忘了,他刚开了一枪。
在这山里,没有林子,枪声能传好远。
于是,他们刚进村,就被人发现了。
陈长寿被枪声惊醒,战战兢兢的起床,在雾气中,看见三个“怪物”进村,吓得要死。
他连忙躲进家里,将门窗关好,然后从门缝里偷瞄。等到陈明道他们越走越近,他才发现,是三个扛着野猪的人!
看见猪,他眼睛都直了。
想要马上冲出去问问,哪儿来这么多野猪?
后来想想不行,陈明道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他这么跑出去,捞不着好处。
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打开门,故意被装作吓一跳:
“唉哟,我还以为是鬼呢,原来是你们啊!”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看见陈明道肩上扛着野猪,更是大叫:
“我的天啦,这是野猪吗?真的是野猪啊,好大一头野猪啊!你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野猪,这都够全村人吃好几顿了!”
他就像个喇叭,在那儿上蹿下跳,不断的喊野猪野猪野猪,听得陈明道想一枪把,扇得他变野猪。
果然,周围邻居全被他吵醒了。
农户人家的房子,基本不隔音,他这么个喊法,跟跑人家耳朵边说,没什么两样。
陈家村穷啊,不但穷,而且离集市远,想要吃点儿肉,好不容易攒点儿钱,但未必能抢得过人家。
稍微起晚一点儿,跑到集市的时候,人家都收摊子了。
一整年下来,能吃上一两顿肉都算条件好。
“猪”这个字,简直太有吸引力了。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可陈明道他们被团团围住,就这么点儿路,走得举步维艰。
这些人也贼,男人在外围,女人使劲儿往跟前凑。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一点点往前挤。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得赶紧把猪处理出来。
天太热了。
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陈明道,你们打了这么多猪,肯定吃不完,这大热天的,也放不住,不如便宜卖给我们一点儿呗!”
“是啊是啊,省得放坏了浪费!”
话说得,好像卖给他们肉,还得谢谢他们似的。
陈明道谁也没搭理,拿了块石头,在那儿霍霍磨刀。
强子和侯二去拿来盆和盐,处理猪肉这事儿,他们熟得很。再热的天,都没有说把猪肉放坏的。
他们这架势一亮,村里人都猜到他们要干嘛了:
腌肉干!
拿盐腌后,自然风干,或者烟熏一下,放个一年半载,没有丁点儿问题。
“陈明道这是要吃独食啊!”
“这小子,心眼儿真毒!”
“好歹祖上一家的,这么个做法,也太没人情味儿了!”
……
人群里,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传开。没有本事的,就只会在那儿抱怨,有本事的,已经在想办法。
陈长寿眼珠又一转,忙不迭跑去拍开陈二狗的门。
村长开口,陈明道多少要卖个面子吧?
没一会儿,陈二狗便慌慌忙忙的赶来,衣服扣子都还没扣完。
“我的天啦,这么多野猪!”
陈二狗看着一地的野猪,眼珠子也瞪得溜圆。
野猪没骟,肉会很腥臊,但这里基本都是半大的小猪,肉是最嫩的时候,脂肪含量也是最高的时候。
就算没有家猪好吃,但那也是猪啊!
穷了一辈子的陈家村人,肚子里真的没什么油水。尤其还经常吃鱼,肚子里那点儿油都给刮干净了。
“陈明道,这么多猪,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陈二狗蹲下,一把摁住陈明道磨刀的手:
“你看,大家都好久没吃过猪肉了,你分两头出来!也不白要你的,二十块钱一头,你看怎么样?”
“二十块钱一头猪?”
陈明道笑了:
“刚出生的猪崽都得十块钱一头,你这二十块钱好大一张啊!”
生猪不说一块钱一斤,起码也得八毛吧?
大几十斤重的野猪,二十块钱一头,哪有卖的,陈明道想无限收购!
“啧,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陈二狗劝着:
“乡亲们困难,你也知道,村里地少,一年到头吃糠咽菜,有时候,糠都没得吃,只能吃臭鱼烂虾。
都是一家人,都姓陈,你现在打了猪,分乡亲们一点儿,将来乡亲们有了好东西,也分给你嘛!”
这话说得是真漂亮!
陈明道觉得自己要是不分,简直不是个人。
“不了!”
陈明道推开他的手,拎着刀站起:
“我陈明道不喜欢占别人便宜,别人也别想占我便宜。这猪,不好打,我们自己家吃都不够,就不往外卖了,各位请吧!”
“嘿?陈明道,你非要这样不通情理是吧?”
陈二狗急了,把腰一叉,抬手指着远处的山:
“我告诉你,这山,这地,这一草一木,所有东西都是国家的,国家是属于人民的,不是你陈明道个人的!今天这猪,你不分也得分!”
他瞪着眼睛,村长的官威抖起,好不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