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其实不在乎那些怪东西是什么,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
他只是觉得, 无论什么物种,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大可光明正大的,犯不着用这种方式残害另一个物种。
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会直接将这种行为理解成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宣战。
既然宣战了,那他自然不可能留手。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还是很清楚的。
杀戮无形,月夜无声。
在曹笔的仔细搜寻之下,整个二合镇,他一共杀了六十七个伪人。
这些伪人分散在镇子的各个地方,各种家庭。
有农家汉子,有富户公子小姐,有差役……甚至有十来个月大的婴儿。
当曹笔发现那个婴儿有问题的时候,沉默良久。
他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探查了六七遍,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当他亲眼看见,那婴儿不吸奶,反而吸黑烟的时候,彻底死了心。
没有仁慈,悍然将其抹除。
与此同时,他对那种未知怪东西的厌恶程度,已经到达了顶点,暗中记下了它们的一切特征。
……
天彻底大亮之前,曹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镇子,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看起来不再像流民。
他把刀疤女抱在怀里,散雾蹲在他肩头,沿着官道往三岔河军事种镇方向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商队,流民,挑担的货郎,赤脚的游僧,穿着破烂的道士,三三两两,络绎不绝。
曹笔暗自诧异,之前走这条路的时候,可远没这么多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位兄台,请留步!”
曹笔回头,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快步追上来。
男的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背着一把铁刀,刀鞘上刻着一个铁字,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腰间系着条旧皮带。
女的年纪小些,十八九岁,圆脸,也背着铁刀,走路带风,额角沁着细汗,脸蛋红扑扑的。
两人追到跟前,男的拱了拱手,笑道:“兄台也是去三岔河镇的?路上人多,咱们结个伴如何?”
曹笔点点头:“好。”
男的自来熟,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在下席光,这是我师妹麻芳,来自铁刀门。
兄台怎么称呼?”
“姓曹,名得深。”
“曹兄,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赶路,胆子可真大。”
席光看了一眼刀疤女,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最近这寒云关一带太平多了,搁以前,谁敢独自行走?”
曹笔顺势问:“我正想打听这事。
从昨儿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路上有军爷给流民扔干粮,有商队也给施舍,还有那些山匪,劫道的,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席光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和师妹麻芳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曹兄,你听过鬼吏没?”
曹笔摇摇头:“没听过。”
席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之前啊,这寒云关,还有凶骨人那边,出了好些个惨案。
那些惨案,死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片成片的。
有的是官员满门被屠,有的是山匪老巢被端,有的是仗势欺人的恶霸地主全家暴毙。
据说,死状都极惨,朝廷震怒,下令严查。
可查来查去,查不到凶手,后来突然又下令不查了。”
麻芳在旁边插了一句:“师兄说得对,我有个远房亲戚在衙门当差,他说上头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再提那些案子。”
席光点头:“所以民间都在传,这是鬼吏来人间办案了。”
曹笔皱眉:“鬼吏?那是什么?”
席光压低声音,几乎凑到了曹笔耳边:“没有人知道鬼吏是谁,长什么样,从哪里来。
但大伙儿都说,他不是人,是地府派上来的勾魂使,专杀那些坏事做绝的恶徒。
凡是被他找上的,没有一个活口。”
曹笔又问:“可这跟现在寒云关的变化有什么关系?”
席光直起身,脸上的神秘换成了感慨,手一挥:“关系大了!
曹兄你想想,那些被杀的人,都是什么人?
拐卖人口的,奸淫掳掠的,强买强卖的,屈打成招的,杀人放火的,全是恶徒。
鬼吏把他们杀了,就像给这片地除了杂草。
杂草没了,庄稼自然长得好。”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自从那些案子之后,整个寒云关的气象都不一样了。
官府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胡来,当兵的也不敢克扣粮饷欺负百姓,那些躲在暗处的山匪水寇,更是吓得藏头缩尾。
再加上总兵大人也趁着这势头,把这寒云关狠狠整治了一遍。
你看到那些商队没有?很多都是从南边来的。”
曹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路上的商队络绎不绝,骡马成群,货物成堆。
席光继续说:“以往啊,南边的商人哪敢往北边跑?
路上山匪多,溃兵多,走一趟货,能活着回去就算运气好。
现在不一样了,寒云关这一带,成了整个大宁治安最好的地方之一。
虽说还有匪盗,可那些军爷是真下死手,凡是被他们遇到的匪盗,基本上不留活口。
听说总兵大人还下了令,杀两个匪盗赏一两银子。
你看,刚才过去的那些骑兵,个个精神抖擞,哪像以前那样萎靡不振?”
麻芳在一旁小声补充:“我听说,以前凶骨人经常派人偷偷混进来,探消息,搞破坏,怎么都禁不绝。
现在呢?
寒云关铁板一块,凶骨人除了硬打,根本进不来。”
曹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们俩去三岔河镇,也是做生意?”
席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瞒曹兄,我和师妹这次去,是想看看能不能投军。
杀匪盗有赏银嘛,总比在门派里种地强。
现在这世道,没有银子当真是寸步难行。
我们铁刀门,之前上上下下一共三百多弟子,现在只剩下三十个不到了。”
麻芳的脸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鬼吏?不就是之前开火控雷达乱照的我吗?”
曹笔听完席光的解释,恍然大悟,内心有些哭笑不得。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