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连停顿都没有,抬起脚,又干脆利落地踩碎了风暴前线的左腿膝盖。
刚刚吸进一口冷气的风暴前线,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可一世的狂妄,在肉体碾压和剧痛面前,瞬间荡然无存。
她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在泥坑里痛苦地翻滚着。
约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就好像他刚才踩断的不是一个百岁老怪物的双腿,而是两根碍事的干枯树枝。
他转过身,从泥坑边缘走出来,顺便在干净的雪地上蹭了蹭鞋底沾上的泥水。
然后他慢吞吞地走回走廊的台阶前,端起了那杯被他放在木板上的热牛奶。
林恩从门框边直起身子,踩着木质台阶走了下来。
他连看都没有去看那个在泥坑里哀嚎的风暴前线一眼,而是径直走到约翰面前。
林恩伸出手,摸了摸约翰手里那个玻璃杯的外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外面放了这么一会儿,牛奶都快凉了。”
林恩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家长面对孩子时不自觉的轻微责备,“喝凉牛奶容易肚子疼,拿去厨房用微波炉再打热三十秒。”
约翰双手捧着杯子,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林恩转过头,看向还站在院子里看热闹的雷吉和汤米,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雷吉,去后院拿把铁锹,把那个大坑填一下,太难看了,汤米,带着安妮和凯文进屋去,外面风这么大,只穿这么点衣服站在这里,是想排着队发烧感冒吗。”
说着,林恩脱下自己外套,随手披在了冻得鼻尖有些发红的安妮身上,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快点进屋。
“可是林恩总监,我的雪人还没堆完呢。”
安妮抓着带有林恩体温的柔软外衣的一角,小声抗议。
“下午太阳出来了再堆,现在立刻进去烤火。”
林恩的语气不容商量。
安妮吐了吐舌头,拉着凯文一路小跑进了温暖的别墅。
雷吉则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嘟囔着自己今天怎么总是干这些体力活,然后化作一阵风跑向了后院的杂物间。
巴迪摇着尾巴凑到林恩腿边,用脑袋蹭了蹭林恩的裤腿。
林恩顺手在这只大金毛的脑袋上揉了两把,惹得狗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这一幕幕充满了烟火气和生活琐碎的画面,在这个飘着碎雪的院子里,显得无比自然,又无比温馨。
但在站在雪地另一边的那群新先锋营的孩子们眼里,这幅画面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碎了他们一直以来的世界观。
那个留着红头发的玛姬,依然死死地抓着自己单薄的灰色制服下摆。
六七岁的身体在零下十几度的冷风中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
那个隐身控制不住的男孩,还有旁边其他几个孩子,全都呆呆地看着走廊上的林恩和约翰。
在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的认知里,拥有超能力就意味着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意味着每天都要面对冰冷的仪器、刺眼的无影灯、拿着电击棒的研究员,还有风暴前线那足以把人活活烤焦的紫色闪电。
他们以为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貌。
风暴前线教导他们,要想成为神,就必须经历这些非人的折磨,必须摒弃所有的软弱和情感。
他们为了活下去,只能咬着牙忍受,他们以为所有的变异孩子都是这样像牲口一样苟延残喘着。
因为大家都在受苦,所以这种苦难似乎勉强可以被接受。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约翰。
那个一瞬间就把他们眼里如同魔鬼般不可战胜的女教官打成残废的无敌怪物。
这样一个拥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男孩,竟然会因为一杯快要变凉的牛奶,被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温柔地训斥。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那种只有在被完全疼爱,完全包容的环境下才会有的乖顺表情。
他们看到了这里有带着温度的围巾,有带着笑声的打闹,有一只可以随便去蹭主人裤腿的狗,有一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家。
原来,外面的世界不是只有地下四十层。
原来,拥有超能力的怪物,也是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被当成一个人来宠爱和保护的。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在地下室里每天伴随着同伴被烧焦的尸臭味入睡,而这里的孩子却可以抱怨牛奶凉了或者雪人没有堆完。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不甘心和嫉妒的情绪,在这些新先锋营孩子们的胸腔里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蔓延。
这种情绪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被风暴前线的高压电击给抹平了。
林恩安顿好自家的这几个小家伙,这才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雪地里那群冻得瑟瑟发抖,眼神却开始变得异常复杂的小怪物们,并没有走过去散发什么多余的同情心。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庄园大门外那几辆一直停在远处,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沃特公司越野车打了个手势。
车门这才敢缓缓打开。
几个安保人员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像拖拽垃圾一样,把泥坑里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风暴前线弄上了一副担架。
他们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林恩和约翰一眼,慌乱地指挥着那些新先锋营的孩子回到车上。
玛姬被安保人员粗鲁地推搡了一下。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汽车,但在上车前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回过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了一眼长岛庄园那扇宽敞明亮的落地窗。
窗户里,雷吉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和汤米在沙发上为了争抢遥控器而滚作一团。
汽车沉闷的引擎声响起。两辆黑色的越野车碾压着积雪,带着风暴前线和那群满眼阴郁的孩子驶离了长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