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能说什么?
她可以理解大家对自己的失踪(又或许是死亡)惋惜,不相信还有人会顶着同样一张脸出现,可她上哪儿解释,自己就是自己?!
该死的穿越!!
郁甜拍了拍脑袋,点头,“知道了。”
“我先走了。”佟墨白看了一眼冰箱,“记住,冰箱最后一格里的东西千万别拿出来!”
说完,佟墨白像是来也匆匆一般离开。
郁甜站在原地,摸了摸脑门,“我没发烧呀?刚才怎么会觉得他就是佟墨白呢?”
“呵呵……大哥真有意思。”她叹了一口气,冲着楼上喊了声,“吃饭啦!”
二楼的门开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郁甜探着脑袋,看到了佟玉泽,还有一个女孩。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和佟玉泽同款的校服,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郁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十五?
她记得很清楚,她生的是龙凤胎,一男一女。
男孩是初一,大名佟嘉初。女孩是十五,大名佟宛禾。
所以这个是……
“十五?”郁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被一层冷漠覆盖。
“你是谁?”她问,声音比佟玉泽还冷。
郁甜注意到女孩的校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疤。
疤不长,但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郁甜的心一沉。
“我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是新来的阿姨。”
她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
可能是因为佟玉泽刚才的态度,也可能是因为女孩手腕上的疤。
她怕了。
她怕孩子们再次抗拒她,再次让她“滚”。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身份。
女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佟玉泽也跟着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郁甜一眼。
郁甜把菜端上桌,摆了四副碗筷。
“还有一个人呢?”她问。
“谁?”佟玉泽挑眉。
“初一少爷呢?”郁甜换了一个称呼。
至少,现在这样才像一个——保姆。
“他从来不回家吃饭。”女孩说,面无表情。
郁甜皱了皱眉。
“家里怎么这么乱?”她更想问的是这个,老宅不是有保洁吗?
佟玉泽端起碗,冷笑一声:“我和弟弟妹妹住校!你应该去问问你的雇主,为什么家里这么乱。”
好吧,一切的矛头都在佟墨白身上。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诡异得要命。
佟玉泽低头扒饭,佟宛禾只夹自己面前的菜,郁甜沉默地喝着汤。
谁都不说话。
郁甜受不了这种沉默。
“糖醋排骨不合口味吗?”她问佟玉泽。
佟玉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块排骨放进碗里,没有吃。
“我不吃糖醋排骨。”他说,语气很硬。
“你不是最爱吃妈?”
“那是小白,是那条狗,我,不是狗。”
又是这种话。
郁甜觉得儿子的精神状态堪忧,他怎么总是气鼓鼓的。
她咬着嘴唇,看着佟玉泽碗里那块排骨,突然伸手夹了回来。
“不吃就不吃。”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那你尝尝酸菜鱼,阿姨做酸菜鱼可是一绝。”
她给佟玉泽夹了一块鱼肉,又给佟宛禾夹了一筷子青菜。
女孩看着碗里的青菜,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郁甜松了口气,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刚送到嘴边……
“啪!”
一声脆响。
佟玉泽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他盯着郁甜,眼睛里全是怒火,“既然是保姆,就好好当你的保姆,少在这装模作样。”
郁甜放下汤碗,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装模作样。”
“没有?那你说什么小白最爱吃糖醋排骨?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
郁甜急了,“因为我就是你妈。”
“放屁!”
佟玉泽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妈十年前就死了!你见过哪个妈会消失十年?你见过哪个妈会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叫野种?”
“哥哥!”佟宛禾厉声喝止。
佟玉泽住了嘴,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郁甜皱眉。
野种。
谁叫她的孩子野种?
“谁说的?”郁甜站起来,声音还在抖。
佟玉泽冷笑一声:“不用谁说。我妈不要我们了,抛夫弃子,失踪十年,不是野种是什么?”
“你妈没有不要你们。”
“那她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让我在学校被同学笑话说你妈跟人跑了?”
佟玉泽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但郁甜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些藏在愤怒底下的委屈和伤心。
十四岁的少年不会说“我想妈妈”,所以他用愤怒和冷漠把自己武装起来。
郁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餐桌,走到佟玉泽面前。
少年比她高半个头,她需要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佟玉泽。”她说,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想甩开,但郁甜握得很紧。
“你妈没有不要你。”她一字一顿,“你妈只是迷路了。迷了很久的路。但她会回来的。”
佟玉泽的嘴唇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郁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不,不可能!”他说,声音已经哑了,“我妈已经走了那么久了!”
“你要相信!”
“我不相信!”
“那我问你。”郁甜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三岁那年偷吃冰箱里的冰淇淋,吃完把包装袋塞进沙发缝里,后来是谁发现的?”
佟玉泽僵住了。
“你四岁那年非要养仓鼠,你爸不让,你就把仓鼠藏在床底下,结果仓鼠咬坏了你最喜欢的那双运动鞋,你哭着说是老鼠咬的,谁信了?”
佟玉泽的瞳孔在震动。
“还有,你小时候睡觉一定要抱着妈妈的手臂才能睡着,有一次妈妈起夜,你半夜醒来发现手臂不见了,哭了整整两个小时,等你爸打电话把妈妈叫回来,你已经哭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眼泪。”
郁甜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这些事情,只有你妈知道,只有你妈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