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转过身,看向看台上的其他几个男生。
“你们呢?”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最后都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大大小小的。
郁甜没有计较。
她知道,一次谈话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但至少今天,她让孩子们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家里,有人会替他们出头。
不是用拳头。
是用站着说话的权利。
郁甜转身,朝操场出口走去。
经过佟玉泽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还打架吗?”
佟玉泽摇了摇头。
郁甜轻笑,“那回去上课。”
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佟玉泽的声音。
“陈阿姨。”
郁甜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郁甜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出操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在抖。
其实她也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走。
她想,今天赢了不止一小局。
今天赢了一大局。
郁甜走出校门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在校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掏出水瓶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说实话,刚才对峙的时候,她心里也没底。
赵威比她高一个头,身后还站着四个男生,个个都比她壮。如果对方不讲道理,如果对方动手,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招架不住。
但她赌对了。
学生就是学生,再混账也是学生。他们怕的不是拳头,是事情闹大。是家长找到学校,是校长打电话给父母,是回到家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
她赌的就是这个。
郁甜喝完水,把水瓶塞回包里,站起来准备回家。
手机震了。
是佟嘉初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谢谢你。】
郁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是佟嘉初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虽然只有四个字,虽然连个称呼都没有,但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给她发消息,主动对她说谢谢。
郁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不是不想多说,是怕说多了反而让他觉得别扭。
有些关系,要慢慢来。
用力过猛,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走到路口,正准备拦车,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佟玉泽。
【你下次别来了。】
郁甜看着这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赵威那种人,万一动手怎么办?你一个女人,打不过。】
郁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不是嫌弃她,这是担心她。
佟玉泽这个人,嘴和心永远是反的。嘴上说“别来了”,心里想的是“你别受伤”。嘴上说“不吃你做的饭”,胃却很诚实。
郁甜回了一条:【打不过就跑,我跑得快。】
佟玉泽秒回:【……】
郁甜看着那个省略号,几乎能想象到佟玉泽此刻的表情——皱着眉头,嘴角下撇,一脸“我真是服了你”的无奈。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站在路口等了五分钟,出租车来了。
郁甜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她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在眼前掠过,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座城市变了。
店铺换了,路拓宽了,连行道树都长高了许多。
但有些东西没变。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风还是那个风,她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是十年前的那片土地。
而她,还是十年前的郁甜。
不对,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郁甜了。
十年前的郁甜,是一个被丈夫宠着、被孩子围着、每天只需要操心晚饭做什么的年轻妻子。
现在的郁甜,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靠着一腔孤勇在这个世界硬撑的“保姆”。
但她不后悔。
后悔也没有用。
她能做的,就是往前走。
哪怕走得很慢,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也要往前走。
因为有人在等她。
在等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回来撑起这个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郁甜付了钱下车。
推开铁门,走进院子。
花园还是荒的,蔷薇还是枯的,但门口那盏灯,昨天晚上又被她擦了一遍,现在亮得反光。
郁甜走到门口,正要掏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
佟宛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保温饭盒。
“给你。”女孩把饭盒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洗过了。”
郁甜接过饭盒,低头看了看,洗得干干净净,连盖子上的橡胶圈都被取下来单独洗过了。
“好吃吗?”郁甜问。
佟宛禾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屋里。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红蛇果汁,你是在哪买的?”
郁甜愣了一下:“超市就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佟宛禾说完,上楼了。
郁甜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保温饭盒,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慢慢地笑了。
红蛇果汁。
她问红蛇果汁在哪买的。
这意味着她喝了,而且她还想再喝。
郁甜把饭盒放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红蛇果汁还剩最后一盒。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买红蛇果汁。】
然后又加了一行:【查沈屿的资料。】
再然后,又加了一行:【赵威的事不能掉以轻心,要跟进。】
她盯着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深吸一口气。
事情很多,一件一件做。
人很难搞,一个一个来。
但今天,她赢了。
以后,她也要继续。
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半夜的时候,郁甜收到了季迟的电话——“陈小姐,佟墨白不见了!”
郁甜被这一句话整得瞌睡都醒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赶紧套上外套,“什么时候的事情?这大半夜的,佟先生能去哪儿?”
季迟那边的声音很急,“我发现的时候,病房已经没人了。查了监控才知道,他是凌晨三点钟逃走的,而且,是翻墙离开病区的。”
这个病人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精神病院的安保呢?
关键还次次都成功了!
季迟撇嘴,下次,一定要把他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