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倾巢
警报响起的那一刻，陆尘就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探测光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磐石城方向推进。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邪修大军从探测阵列的边缘推进到磐石城下，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而在这片红色光点的中央，那十一个格外明亮的光点，像是十一颗坠向大地的血色星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按下传音源纹，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引爆外围爆破源纹。”
设置在城外的定向爆破源纹早已处于待命状态，控制室的技术员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激发按钮。片刻之后，西北方向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大地微微震颤，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接连闪现，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那些爆破源纹的威力陆尘是测试过的，足以掀翻一头成年邪兽，密集布置的区域甚至能将小规模的邪修队伍直接吞没。
但这一次，爆炸声过后，邪修大军的推进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陆尘盯着光幕，瞳孔微缩。爆破源纹确实被触发了，也确实造成了杀伤——光幕上代表邪兽的红色光点有数十个在爆炸的瞬间消失了，但更多的光点绕过了爆炸区域，继续向前推进。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高阶邪修的光点，在爆破源纹引爆的瞬间，每一个都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爆炸的来源和性质，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
爆破源纹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陆尘咬了咬牙，按下了第二道指令：“甲型舟编队出击，源能炮自由射击。”
十二艘甲型舟从城西空域俯冲而下，丁型炮的炮口喷射出耀眼的光芒，一道道源能光束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狠狠砸入邪修大军之中。与此同时，城头的丙型炮也全面开火，数十道光束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覆盖了邪修大军的先锋部队。
邪兽群中炸开了一团团血肉和泥土混杂的浪花。丁型炮的威力确实惊人，每一炮都能在邪兽群中清理出一片空地，被直接命中的邪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汽化，周围的邪兽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丙型炮的火力虽然弱一些，但胜在数量多、射速快，密集的火力在邪修大军的先锋部队中制造了大量的伤亡。
但邪修大军依然在推进。
那些高阶邪修出手了。其中一人高举一面黑色的骨幡，幡面上涌出大股浓稠的黑雾，黑雾迅速扩散开来，在邪修大军的上方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源能光束击中那层黑雾屏障时，就像是泥牛入海，威力被大幅削弱，只有少数几道特别强的光束能够穿透屏障，杀伤力已经大打折扣。
另一名高阶邪修则从怀中取出一面暗红色的铜镜——与上次那名邪修使用的铜镜类似，但体积更大，镜面上的光芒更加妖异。他将铜镜对准了城头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横扫过来，擦着城墙的边缘掠过。被光柱扫过的区域，城砖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几名被光柱边缘波及的士兵，虽然只是被擦到了一点，却立刻跪倒在地，双眼泛起红光，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显然正在被邪能侵蚀心智。
“医疗队！把被波及的人带下去隔离！”陆尘对着传音源纹吼道，“不要让他们靠近其他人！”
城头上顿时一阵忙乱。医疗队的队员顶着盾牌冲上前去，将被邪能侵蚀的士兵强行按住，拖向后方临时搭建的隔离区。但就在这短短的片刻间，又有十几名士兵被那面铜镜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波及，陷入了疯狂状态。
陆尘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他低估了这次邪修大军的准备——他们不仅带来了数量空前的兵力，还配备了专门针对城防体系的邪能法器。那些爆破源纹和源能炮虽然能够杀伤普通的邪兽和低阶邪修，但在高阶邪修的庇护下，对邪修大军的整体推进几乎构不成实质性的阻碍。
他必须动用更强的力量。
陆尘深吸一口气，抓起传音源纹，接通了天衍宗的专用频道。
“我是陆尘。磐石城遇袭，邪修主力两千以上，高阶邪修十一人，配有邪能法器，常规火力难以压制。请求天衍宗全力出手。”
传音频道那头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知道了。”
那是天衍宗掌门陈长老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讨价还价，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但这两个字中蕴含的分量，让陆尘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放下传音器，又接通了联合指挥部各城频道：“各城注意，磐石城正在遭受大规模邪修进攻，高阶邪修数量众多，我已请求天衍宗出手支援。苍澜城和白石城的甲型舟编队按计划向磐石城方向集结，但不要急于投入战斗，在城西空域待命，等我指令再行动。青木城及其他城市保持最高战备状态，谨防邪修声东击西。”
各城的回复陆续传来，声音中带着紧张，但语气还算镇定。经过两个多月的磨合，各城的守军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了，至少在心理素质上有了明显的提升。
陆尘放下传音器，转头对身边的苏清禾说：“你去城头坐镇，指挥防御。我去准备备用源晶。”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控制室。
备用源晶，是陆尘在磐石城地下深处秘密储备的一批高纯度源晶，数量不多，只有不到两百枚，但每一枚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极品，纯度远超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源晶。这批源晶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张底牌——不是为了给源能炮供能，而是为了在极端情况下，为他提供足够的源能来完成一些……非常规的操作。
他快步走下聚能塔，穿过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铁门上刻着三层加密源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开启的顺序。他依次激活了那些源纹，铁门内部的机关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嗒声，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隔绝源能探测的铅纹钢板。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近两百枚源晶，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在密室中唯一的灯光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陆尘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些源晶，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个密室走出去。但他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磐石城今天可能就要失守了。
他伸出手，拿起了第一枚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