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铛!”
房间门打开,亲妈端着痰盂出来,头发像蓬枯草担在头上,衣服扣子扣错,裤脚一只高一只低:“还没有,儿子稍等一会,我先去把这个倒了。”
“呕!”
强烈反胃袭来,黄修远捂着嘴,扭头就走。
“儿子不要走!”
赵萍放下痰盂追出去,又怎么追得上大小伙子,气得眼泪成串朝下掉,呆站半天转身朝回走,被两人拦住:“赵姐我有事跟您说。”
赵萍摆摆手:“有什么事过后讲,我现有有急事要去处理。”
她哪有什么急事?只是儿子走了,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我们的事也很急,”
田秉德一脸焦急,“馋嘴狗还需要追加资金,要不然生意做不下去,你们前期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还要追加资金?”
赵萍一下拧起眉头,“场地给你们找好,营业执照给你们办好,进货的资金也给了,按理现在都应该给我分红了!”
“呵!”
田秉德摇头叹气,“赵姐,这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话了,如果做生意真那么好做,你们不就自己做了,何必还要叫我们来做?”
“叫你们来做?”
赵萍一声吼起来,“明明是你们找上门,拍着胸脯保证,不但会比田珂做得好,还能把她的生意全吃掉!”
“现在是反过来了,她的生意越做越好,你们到底是哪来的脸还要追加资金?”
田秉德抿抿唇接不上话,大伯母笑一声:“赵姐,像我们这些人,在您眼中哪会有什么脸呢?不说别的,单是营业执照,不是你跟黄厂长给我们走后门,哪里办得下来?”
她说着靠近赵萍,拿腔拿调放低声音:“还有场地,也是机械厂关系户给的呢,进货资金就更不要说了,肯定是您和黄厂长不吃不喝攒下来给我们的,”
“要不然,凭你们的工资,又要吃好穿好,还要供儿子读大学,哪里还有给我们的?”
赵萍唬起脸:“你什么意思?”
大伯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我们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我男人说的,麻烦你再追加点资金,让我们把馋嘴狗生意好好做下去。”
“如果手头实在困难,我们也不勉强,只能麻烦黄厂长给我们安排一下工作了,我们要求也不高,只要是正式工就行了。”
赵萍拿手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就凭你们这点样子,也想当正式工?”
“我们什么样子?”
大伯母也没好脸色,“保卫科的张发文,原来就是个混混,还掏过大粪,你男人不也把他提到保卫科长位置上去了?”
“你们要是想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们就去工会反映情况,反正我们就这点样子,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就不知你家黄厂长,还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吗?”
看赵萍一个激凌,田秉德立马来了精神:“就是,只怕不但不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上,还要蹲班房呢,唉哟,大学生如果有个蹲班房的爹,还有脸见人吗?”
“......有话好好。”
戳到赵萍的软肋了,“其实,我跟老黄哪有能力给你们办营业执照?启动资金也不是我们给的。”
“还记不记得那天在路上,和我并排走着的大姑娘?就是老田你后面说,她穿那么细的高跟鞋,也不怕崴着脚的那个。”
大伯母和男人对看一眼:“就是皮肤白白,嘴唇涂口红,见着我们还捂鼻子那个?”
“对了,就是那个。”
赵萍招招手,让两人靠近些,“人家可是住桂花巷的,你们去工会反映,把我和老黄说出来,也就把她家扯出来了,到时我只怕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田秉德从鼻孔喷出一声:“你说她住桂花巷,她就住得起桂花巷啊?你得带我们去看看!”
大伯母眼珠骨碌碌转:“看了还要告诉我们她姓什么是做什么的,难说只是在桂花巷护理老革命的,哪有能力帮我们办那些?”
赵萍想半天,一咬牙:“行,我会带你们去瞧,你们只管去落实,只有一条,不能说是我跟你们说的。”
“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大杂院,
田珂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这个三角函数要这样解。”
“哇。”
表妹双手交握在胸前,“姐姐,您讲解得比老师还好,您要是参加高考,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咣铛铛。”
听到外面响动,田珂摸摸表妹的头:“好好做作业。”
她快步走到门口,董槐花跳下三轮车,“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电影院门口,没人来抓小摊小贩了。”
田珂“哦”了一声,表妹跑出来:“董姐请喝水。”
“谢谢。”
董槐花“咕咚”几口将水喝干,将口缸递还回去,“我又去客运站、医院公园门口看,都是一样。”
田珂抓抓头:“不是说要抓三个月吗?”
“是啊,那些人怎么愿意提前收手了?”
董槐花靠近田珂,低笑,“一定跟你对象有关。”
田珂像被针戳到,跳起来:“我哪来的对象?”
“嗨,不就是那天带你进桂花巷那个?”
“董姐不要乱说。”
田珂忙把门关上,“人家是住桂花巷的,怎会跟我扯上那种关系?”
“迟早会扯上的。”
董槐花笑道,“放心,我不会跟别人乱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瓜子可以多炒些了,你忙吧,我走了。”
田珂拉住:“我们暂时就只做婚庆,等营业执照办下来,再说其他。”
不能再给裴岳添哪怕一丁点麻烦了。
“......”
董槐花看着她,点点头,“行。”
“董姐你有时间,赶快帮我找场地,我这边送样品去办检疫证明,要有这两样,营业执照才办得下来。”
“行嘞!”
看着董槐花离去背影,田珂抿嘴笑,低低道:“是的,我迟早要跟他扯上关系。”
桂花巷,杨家,
杨丽华将包包朝沙发上一甩:“爸,今天我去客运站接朋友,怎么又见着好多小摊小贩?”
杨父抬抬鼻梁上的眼镜:“你管那些干什么?”
“不是我要管,是我要您管!”
杨丽华靠到父亲身上蹭来蹭去,“您想想,这些小摊小贩卖起来,那个死丫头不就又能卖她的什么馋嘴猫了?”
“爸,我可以不要裴岳,但我就是不能放过那个死丫头!您要是不管,”
她转过身子,嘴撅得老高,“我就不去跟你们介绍的人相亲,做一辈子老姑娘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