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爷爷的字？”
苏清寒推开沈曼歌的手，快步走到战术桌前。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纸页上的那些名字。
苏镇南。
苏清寒。
苏晨。
看着这些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个血红色的“销毁”标记，十五年前那个大雪夜的惨叫声和漫天的火光，再次在她的脑海中重演。
她的视线顺着名单一点点往下移。
当她的目光扫过中后段那些盖着黑色骷髅印记的名字时。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指甲甚至在坚硬的金属桌面上划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这不可能……”
苏清寒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沈曼歌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寒，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脸色微变：“清寒姑姑，稳住心神！您的气血在逆流！”
苏晨一个箭步跨过去，单手抵在苏清寒的后背，一股温和的混沌纯阳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强行镇压住她暴走的气血。
“姑姑，怎么了？”苏晨顺着苏清寒的视线看去。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上。
【苏天岳】。
后面的批注是：【活体收容，移交山外驿站（甲级鼎炉）】。
“天岳……那是你二叔啊……”
苏清寒反手死死抓住苏晨的胳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名单上，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可是……可是他明明已经死了！”
苏清寒的思绪仿佛被强行拉回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那天晚上，十万大山的人破开了苏家的外围阵法。焚天谷、千机门还有昆玉神狱的长老联手杀了进来。”
“你二叔是除了你爷爷之外，苏家武道天赋最高的人，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摸到了宗师的门槛。为了掩护我和你撤退，他一个人提着刀，挡在大院的拱门前。”
苏清寒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咬出了鲜血。
“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到千机门的长老用机括绞碎了他的双腿，焚天谷的长老用真火烧穿了他的胸膛……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来，就倒在了血泊里。”
“一个死得连全尸都快凑不齐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活体收容’的名单里？！”
“为什么他还被标记成了什么‘甲级鼎炉’？！”
苏清寒凄厉的质问声在指挥中心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整个战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晨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他看着那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二叔把他扛在肩膀上在院子里疯跑的画面。
那个总是笑得很爽朗、教他扎马步的男人，竟然没有死？
或者说，那些隐世宗门的老怪物，连他的一具残躯都不肯放过？
沈曼歌紧锁着眉头，从医学的角度给出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推测。
“晨哥，隐世宗门里有很多邪门的手法。如果二叔当年真的已经重伤垂死，但只要他的心脏还有最后一丝跳动，那些长老就有办法用特殊的秘药强行吊住他的一口气。”
沈曼歌看着名单上的“甲级鼎炉”四个字，语气沉重。
“二叔拥有苏家的纯阳血脉，武道根基很扎实。在那些老怪物眼里，他就是最完美的试验品和活体血库。”
“这种封存，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他像个活死人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不断地抽血、割肉，甚至用来测试创世纪财团送来的那些变异基因药剂……”
沈曼歌的话还没说完，苏清寒已经彻底崩溃了。
“噗！”
她仰起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清寒姑姑！”众女惊呼。
苏晨眼神一沉，指尖瞬间凝出三根真气银针，精准地刺入苏清寒胸口的几处大穴，将她的心脉牢牢护住。
苏清寒倒在苏晨的怀里，脸色灰败，眼中满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和哀求。
她紧紧抓着苏晨的衣领，指节泛白。
“晨儿……”
“如果他们真的把你二叔变成了怪物……如果他这十五年都是在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中度过的……”
苏清寒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透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答应姑姑……找到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给他一个痛快。”
“我们苏家的人，世代镇守大夏龙脉，就是死，也绝不能当那些畜生的玩具！”
说完这句话，苏清寒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曼歌，带姑姑去医疗舱，用最好的固本药液，二十四小时守着她。”苏晨将苏清寒拦腰抱起，小心翼翼地交给沈曼歌。
“放心吧晨哥，姑姑只是急火攻心，有你的真气护体，不会有大碍的。”沈曼歌红着眼睛，和林若雪一起扶着苏清寒走出了指挥中心。
自动门缓缓关上。
战术室内，只剩下苏晨、沈傲雪、顾青瓷、夜叉，以及角落里的沐千雪。
苏晨转过身，重新走到那张金属战术桌前。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染血的《守渊名单》。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但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混沌纯阳罡气，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咔咔咔……”
由特种合金打造的战术桌，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头顶的照明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站在他身后的夜叉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即使是武道大宗师，在这种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杀意面前，也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蝼蚁。
顾青瓷和沈傲雪也感受到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她们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们知道，这条沉睡的真龙，此刻已经被彻底触碰到了最痛的逆鳞。
苏晨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幽冷的眸子，此刻已经被暗金色的火焰完全吞噬，犹如地狱深渊中睁开的修罗之眼。
他将那份名单仔细地折叠好，贴身收进胸口的口袋里。
十五年了。
他一直以为，当年苏家满门被灭，除了姑姑之外，所有人都已经魂归黄泉。
但他没想到，那些自诩清高的隐世宗门，竟然把苏家最后的活口当成了畜生一样圈养在那个所谓的“山外驿站”里！
他们把人命当成耗材，把苏家的血骨当成交易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