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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北疆空关,庙堂慌局

    京师风暖,北疆风烈。

    沈彻入京待罪、被革哨官职权的消息传开不过数日,黑风谷的精气神便彻底散了。

    昔日死守不退的残兵,如今人人心寒、个个沉默。三千同袍埋骨换来的安稳,最终只换得主帅落职、忠勇被疑。兵心一凉,关防便如虚设。

    周石带伤守墙,日日北望荒原,眼底沉郁愈发浓重。蛮族隐忍多日不战不退,从来不是休兵,是坐等朝堂自毁长城。

    时机已至,敌锋再起。

    斥候飞报急讯:蛮族全军拔营,封锁粮道、逼近前沿,多路骑队游走窥边,攻势蓄势待发。而朝廷援军得中枢密令,固守本阵、坐视不救,再度将黑风谷弃为孤地。

    残兵仅余百余带伤之士,无援无粮,无主无魄,岌岌可危。

    黄昏时分,八百里加急狼烟战报砸入京师紫宸殿。

    蛮族大举南下,兵锋直逼三隘,关外村镇尽毁,流民奔逃,北疆防线濒临崩塌。

    方才还在非议边将、追责沈彻的满殿文武,瞬间噤若寒蝉,无人敢再言语。笔杆可罗织罪名,却挡不住铁骑弯刀。

    帝王目视群臣,声线冷冽:“北疆危局,何人可赴边关退敌?”

    大殿死寂。

    逃将早已下狱,诸将人人畏祸。北疆已是烂局死局,胜无功、败重罪,无人愿接这烫手山芋。

    死寂之中,当朝首辅张临渊缓步踏出班列。

    他儒雅清俭、律己极严,无贪腐私弊,却是大朝最致命的一类权臣——以士大夫阶层秩序为至高大义,宁弃山河,不毁文治格局。

    他一生信奉文治安世、武乱祸朝,视藩镇武将为社稷隐忧。在他眼中,北疆战火的根源,从不是蛮族贪婪,而是沈彻这类无派无系、桀骜善战的边将擅启战端、破坏羁縻大局。

    他不是为私怨害人,是为稳固文臣独尊的朝堂秩序,甘愿牺牲边关、牺牲将士、牺牲万民。一如秦桧杀岳,自认拨乱反正,实则自毁长城,误国最深。

    张临渊持芴躬身,语调温和却立场决绝:“陛下,边祸再起,皆因武夫恃勇、死战结怨。欲安北疆,当止损维稳。”

    “其一,遣使北行,许岁币、开互市,安抚蛮夷;其二,打散北疆骄兵残部,杜绝私战隐患;其三,沈彻为祸乱之源,明正典刑、以首求和,可熄边怨、止兵戈。”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武将愤而起争:“沈彻独守孤城、护住腹地,是北疆唯一屏障!杀忠良以媚敌,千古笑柄!”

    张临渊淡淡反驳:“一时血战可挡一敌,无序武臣可乱百年朝纲。牺牲一人,安天下秩序,是为大局。”

    满殿文臣尽数附议,声浪压殿。

    帝王沉默权衡。他看透张临渊的偏执,却也清楚朝堂厌战、国库空虚,和谈是最省力的选择。可他更明白,杀沈彻,北疆再无挡关之人。

    千里北疆,蛮族主将听闻朝堂争议,仰天大笑。

    南朝文臣重秩序、轻山河,只要除掉沈彻,北疆防线顷刻自溃,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京师囚院,残灯孤影。

    沈彻听闻外界构陷,心底彻底寒凉。他不惧沙场万敌,却无解庙堂偏执。外敌围城尚可死战破局,奸臣当道、道统误国,才是真正的无解死局。

    他终于通透:害他的从不是私人权斗,是大朝百年积弊——士大夫重朝堂安稳,轻天下生民,宁丢万里河山,不毁自家道统。

    紫宸殿内,张临渊步步紧逼,固请圣断。满殿大势,皆要取沈彻首级以安朝堂。

    帝王沉吟良久,终是开口,字句冰冷:“沈彻私战启衅,罪责难脱——传旨……”

    话音未落,第二道八百里加急血报撞入大殿!

    报信兵浴血嘶吼:“陛下!蛮族听闻朝廷欲斩沈公!非但不退,全军急攻!前沿三隘一日破两关,蛮军屠城掠地,兵锋直指腹地州府!”

    满堂死寂。

    张临渊儒雅的面容骤然僵硬。他精算人心、算计朝局,唯独算漏了最浅显的道理:蛮夷不信文臣和谈,只惧武将刀锋。

    以忠良之首媚敌,换来的不是安稳,是变本加厉的亡国之祸。

    北疆彻底崩塌,腹地危在旦夕。

    张临渊强压慌乱,依旧硬辩:“陛下,此乃蛮夷狡诈试探……”

    “够了。”

    帝王一声冷喝,彻底打断所有粉饰空谈。狼烟压境,铁骑临门,文臣的万般权衡、满口大局,终究挡不住半分敌锋。

    他冷眼直视张临渊,一语道破伪大局:“卿守的是朝堂秩序,朕守的是万里山河。无山河,何谈秩序?无国门,何谈文治?”

    一语落地,文臣道统轰然松动。

    帝王再不犹豫,落旨铿锵:“即刻释放沈彻,复其权责,暂授北疆守备,星夜返关、督军御敌!”

    张临渊不甘心俯首死谏:“陛下!复用桀骜边将,必重战火、生藩镇之患!坏百年文治大局!”

    哪怕国土沦陷,他依旧视武权重振为最大隐患,执念根深蒂固。

    帝王心意已决,再不容置喙,补下重磅旨意:“北疆战事,暂免文臣票拟干预。前线攻守、将士黜陟,尽归主将决断。”

    此旨一出,朝堂风向彻底逆转。大朝数十年来文臣独断边事的规矩,被帝王亲手撕破。武将扬眉,文臣黯然。

    囚院大门轰然开启,天光破暗。

    内侍持旨朗声宣告赦令与复用之命。

    沈彻逆光而立,战衣斑驳、伤疤累累,眼底无狂喜、无庆幸,只剩澄澈锋利的冷静。

    他心知肚明,此番复用,非君王信忠良,是朝堂无人可用;非庙堂悔悟,是战火逼身。

    胜则无功,败则万罪,身后依旧是执念误国的文臣派系,前路依旧是深渊死局。

    可他别无退路。

    为三千埋骨同袍,为北疆流离百姓,为身后万里河山。

    沈彻挺身跪地,接旨落地,声线铿锵震彻囚院:

    “臣沈彻领旨。”

    “自此而后,沙场胜负,只问刀血,不问文墨;家国存亡,只凭忠骨,不凭空谈!”

    夜风穿城,狼烟千里。

    少年将臣星夜归关,文治偏执与铁血守国的终极对立,自此摆开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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