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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残兵立甲,再战北疆

    风沙落尽,马蹄声绝。

    沈彻立在黑风谷隘口,一身陈旧战衣猎猎翻飞。

    没有仪仗,没有援军,没有新甲利刃。

    唯有一身风尘、一腔未冷的血,和身后百余带伤残兵。

    可就是这一道孤身立谷的身影,却让整座死寂的关隘彻底活了过来。

    此前连日被蛮族轮番佯攻、耗得身心俱疲的士卒,一个个挺直脊背,握稳残破兵刃。眼底的寒凉散去,熄灭的战意熊熊复燃。

    他们怕朝堂构陷,怕庙堂凉薄,怕无人知他们血战辛苦。

    可他们唯独不怕——跟着沈彻再战一场。

    周石拖着伤躯快步上前,左臂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脸色惨白,眼底却亮得惊人,声音沙哑颤抖:“哨官……你真的回来了。”

    一句寻常话语,藏着无数惶恐与期盼。

    这些日子,他日日守着残关、望着荒原,最怕的就是朝堂最终下旨斩人,最怕那名替他们扛下所有罪责、守住最后国门的少年,折在京师的刀笔之下。

    沈彻侧首看他,目光沉静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我答应过弟兄,守得住关,就不会让黑风谷散,不会让你们孤立无援。”

    简单一句,压得众人鼻尖发酸。

    京师万千文武,人人谈大局、论社稷,唯独无人问边关死活。

    只有他,从尸山血海走来,又从庙堂囚笼归来,只为护住这残关、这群残兵、这片山河。

    沈彻抬眼,扫过整座黑风谷。

    墙体残破,箭孔密布,地上血迹层层叠叠,新旧交错。坍塌的墩台尚未完全补全,粮草早已见底,军械破损大半,伤兵卧地**,处处皆是惨状。

    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残关、死关。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退意。

    “报——”

    斥候疾驰奔下墙头,面色凝重,高声禀报道:“将军!关外蛮族大军尽数列阵,十里联营号角齐鸣,已然放弃佯攻,整军备战,看样子是要即刻全力强攻!”

    沈彻眸光微凝,抬眼望向关外荒原。

    风沙尽头,黑压压的蛮族联营连绵不绝,铁骑列队肃立,刀枪映着惨白天光,森森寒意铺天盖地。

    蛮族主将立马高岗之上,遥遥盯着谷口那道归来的身影,眼底满是戏谑与轻蔑。

    他等沈彻归来。

    不是畏惧,是不屑。

    在他眼中,南朝庙堂自毁长城,将唯一悍将打入囚牢、几番折辱,如今被逼无奈再度启用,不过是垂死挣扎。

    一个无兵、无粮、无援、无器械的少年将领,带着百余残兵败卒,凭什么挡他数万铁骑?

    “南朝无人了。”

    蛮族主将冷声发笑,语气尽是嘲讽:“偌大北疆,最后竟靠一名被朝廷问罪的小卒死守,可笑,可悲!”

    身旁副将沉声请命:“将军!趁他立足未稳、军心初复,即刻全军压上,一鼓作气踏平黑风谷,直破南疆腹地!”

    “不急。”

    蛮族主将抬手止住攻势,目光死死锁定谷口的沈彻,唇角勾起狠戾弧度:

    “本将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拼死守住的国门,是如何在他眼前崩塌。”

    “本将要让南朝庙堂看看,他们弃之如敝履的忠良,到底能不能挡我大金铁蹄!”

    关外杀气蒸腾,大战一触即发。

    谷口之内,气氛肃然。

    百余残兵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沈彻身上。

    他们人少、兵疲、甲破、粮绝。

    对面数万铁骑、兵锋正盛、粮草充足、势不可挡。

    胜负看似早已注定。

    沈彻迈步上前,立于众兵之前,立于残破隘口正中。

    他没有激昂空话,没有虚妄安抚,只以最沉、最稳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知诸位疲惫,知诸位带伤,知诸位心寒。”

    “庙堂负我们,朝野轻我们,文臣辱我们。”

    句句落地,戳中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委屈。

    一众士卒眼底瞬间泛红,连日压抑的悲愤翻涌而上。

    沈彻话锋陡然一转,声线骤然凌厉如刀:

    “可外敌不曾负刀,狼烟不曾退让!”

    “我们可以不被朝堂善待,但我们不能让北疆沦陷,不能让百姓流离,不能让三千埋骨同袍,白白送死!”

    他抬手指向关外黑压压的敌阵,字字铿锵,震彻风沙:

    “今日之战,不为朝堂功名,不为高官厚禄!”

    “为守国门,为护万民,为赎忠骨,为证我边关将士,从无负过大朝!”

    话音落下,天地一静。

    下一秒,周石率先单膝跪地,振臂嘶吼:“愿随沈公,死守黑风谷!至死不退!”

    “死守黑风谷!至死不退!”

    百余残兵齐齐跪地,声浪冲破风沙,压过关外阵阵号角,响彻整座荒原!

    声不大,却极稳。

    皆是带伤之身,皆是心寒之卒,可此刻,人人眼底皆是死战决绝。

    沈彻抬手,虚扶众人。

    “起甲,备战!”

    简单四字,落定生死战局。

    残兵纷纷起身,握紧残破兵刃,扶着伤躯,列阵立甲。

    没有精兵强甲,没有云梯重器,没有粮草援军。

    只有一身残甲、一腔热血、一身傲骨。

    沈彻转身看向周石,沉声吩咐:“清点伤兵,规整阵线,死守墙体要道。所有箭矢、滚石、热油,尽数搬上前线,集中布防正面隘口。”

    周石郑重应声:“是!”

    “斥候分三路,远近轮探,敌动即报,不许遗漏半分动向。”

    “诺!”

    军令井然,落地即行。

    涣散的军心瞬间收拢,散乱的阵线顷刻规整。

    明明是残兵败卒,却在少年主将归来的刹那,重新凝出了铁军气场。

    关外高岗,蛮族主将看着谷口迅速列阵备战的残兵,眼底轻蔑更甚,冷声嗤笑:

    “垂死挣扎。”

    “本倒要看看,你凭百余残兵,如何挡我数万铁骑!”

    话音落,他高举长刀,轰然下令!

    “全军——列阵冲锋!”

    刹那间,号角震天,马蹄动地。

    数万蛮族铁骑齐齐催动战马,黑压压如潮水般朝着黑风谷碾压而来!

    风沙翻涌,杀气滔天。

    一边是数万精锐、滚滚洪流。

    一边是百余残甲、孤关死守。

    南北生死局,再度于黑风谷前,轰然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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