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乡长在试图为跟顾岩的合作扫清障碍,顾岩其实也在做两手准备。
如果乡政府那边坚持股份比例不松口,他的股权比例太低,只能想办法引入合作者,这就是他的备选方案。
这天傍晚,顾岩带着一瓶西凤敲响了刘凤云家的门。
「你怎麽又来了?」
刘一禾一见他带着酒,语气里藏不住的嫌弃。
「真巧,你也回来了。」
顾岩笑嘻嘻地说。
进了门,刘凤云见着顾岩提着酒,调侃道:「呦,还带着酒?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嗐,瞧您说的,这不是好长时间没跟您汇报工作了嘛。」
刘一禾挖苦道:「鬼话连篇。」
刘凤云也跟着调侃道:「听见没有?你那点小心思啊,早就被人看破了。」
顾岩见这父女俩一唱一和,便朝着厨房的方向喊道:「袁大姐,领导叫我来跟他喝酒,我带了西凤————」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刘凤云捂上了。
「好了好了,你的好意我领了。」
厨房里传来袁大姐的声音,「小顾啊,你刚才说什麽?又跟老刘喝酒啊?」
「啊,是啊,是我想找领导喝两杯。」
刘凤云这才松了口气。
等饭菜做好了,顾岩给刘凤云斟上了酒。
刘凤云却没有喝,问道:「有什麽事?说吧。」
「您先喝了。」
「你先说,不说我喝不踏实。」
经过一番拉扯,还是顾岩先投了降。
「领导,我最近想开辟点新业务。」
「开辟新业务?那麽些单位不够你忙的?你瞎折腾什麽?」刘凤云批评道。
「就旅店、修理厂那点事,再怎麽折腾也折腾不出花来,我想干点大事。」
听着这话,刘凤云嗤笑一声,「干什麽大事?」
「我准备入股一家工厂。」
刘凤云差异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入股?
不是承包?
「你没听错,就是入股。」
顾岩将海玉汽车厂的情况简单介绍完,刘凤云思索着问道:「这样的厂子还有救吗?
就算你救过来,也不一定比你现在的生意收益高。」
「我不入股,肯定没救,我入股说不定有希望。
再说我这人您还不了解吗?心有鸿鹄之志,您让我在旅店、修理厂打转,那是埋没了人才。」
「切!」一旁的刘一禾实在听不下去,发出了不屑的嘲笑声。
刘凤云摆摆手,「行了,别自吹自擂了,说正事。你想入股,然後呢?」
「然後我觉得经营汽车厂这事对我来说,难度还是比较大的,这不就想到您和公司了
嘛,我想请公司也入一股。」
刘凤云仿佛听见了什麽笑话,「你那个破厂子,不就是维修和改装业务,有什麽技术和产品是首汽没有的?凭什麽让首汽入股?」
跟首汽的技术底蕴相比,海玉厂确实没什麽优势。
顾岩听着这话并不介怀,说道:「论技术和产品,海玉厂确实是没优势,我打算以後放弃维修业务,专门做改装,乃至组装。」
「你要造车?」刘凤云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这跟首汽又有什麽关系。」
「多元化发展嘛,万一海玉厂发展得好了,首汽不也跟着沾光嘛。
说不准以後首汽还能开上海玉厂生产的车呢。」
刘凤云哈哈笑起来,「做梦也不是你这麽做的,首汽现在都更新进口轿车了,海玉厂还要赶英超美不成?」
「不试试怎麽知道不行呢?」
顾岩并没有因为刘凤云的嘲笑而气恼,而是认真的看着他。
感受到顾岩那颗赤子之心,刘凤云的笑容渐渐收敛。
连一旁一直看热闹的刘一禾都感受到了他那股真诚,收起了轻视之心。
对视片刻,顾岩见刘凤云没说话,又说道:「海玉厂欠了一大笔债务,如果要股改,清产核资的话应该也投不了多少钱,您就当帮我个忙。」
顾岩给刘凤云倒了杯酒,刘凤云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造车的难度有多大吗?你投进去的那些钱说不定就是打水漂,连个动静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不试试怎麽知道呢?」
顾岩依旧那麽认真。
「您说是吧?」
老刘,该还人情了!
次日上午,王乡长和李科长出现在了周明远的办公室内,向周明远汇报了海玉汽车厂现在面临的难题和玉渊潭乡打算进行股改的想法。
听完二人的汇报,周明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盯着王乡长。
周明远今年五十出头,一头灰白短发,眼窝略深,盯着人的时候会让人很有压力,王乡长的额头渐渐冒出汗水。
「老王,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承包不行吗?」
王乡长心里一沉,「周区长,承包的事我们不是没想过,我们也跟厂里的干部谈过,只是————」
他有些丧气地说:「厂里欠了不少债务,大家都担心自己撑不起来这摊事,没人愿意接手。」
周明远又问:「债务挂起来不行吗?」
王乡长的脸色变得僵硬,底气不足地说:「区长,三十多万债务,乡里的压力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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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就在王乡长以为马上要挨一顿批评时,周明远却站起了身。
「走,去厂里看看!」
周明远这人做事务实,不喜欢绕弯子,最讨厌形式主义。
几年前海玉汽车厂开办时,他还曾经去过,硬体条件十分出色,玉渊潭乡也给予了很多支持。
可怎麽就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周明远想不通,他必须要亲自去看看这个脓包到底是这麽形成的。
燕京212从区政府出发,很快就来到海玉厂。
保卫室没人,进出随意。
车子就停在了厂门口,周明远带着人步行走进了厂区。
他没有知会厂里,就这麽进入了车间,也没人拦着。
里面乱糟糟的,工人的数量也不多,显然是有一些工人没有出勤,来上班的也多是在磨洋工。
周明远带着王乡长和李科长走进来,引来了几个工人好奇的目光,他们还以为这又是来考察的老板。
在周明远询问的时候,直接将厂里的底裤扒得乾乾净净。
盲目扩张、技术落後、关系户比干活的人多————
「你瞧瞧,这212的分动箱壳体,现在除了厂里除了我,没人锉得出来了。
人不行,怎麽折腾都不行————」
厂里的老工人正对着周明远大倒苦水时,得着消息的马春生才姗姗来迟,小跑进车间。
一见到周明远,他的汗立刻就下来了,区里开大会的时候他见过周明远。
「周区长,您来视察工作怎麽也不通知一声?」
「通知了干什麽?让你们粉饰太平?」
周明远现在憋了一肚子的火,对上马春生不当场发飙批他一顿已经是有涵养了。
可马春生也委屈,他才接手厂子几天啊!
厂子变成几天这个样子,跟他有什麽关系?
心里委屈归委屈,马春生还得小心地在一旁陪着。
直到视察结束,周明远走出了车间,马春生几人跟在他後面,周明远突然站定脚步,几人也连忙停下。
「如果清产核资,海玉厂的净资产还能剩多少?」
周明远问完话,王乡长把目光对准了马春生。
马春生再次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