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不可回头的深海……
戴拉听着这句话,思绪莫名的有些涣散。
因为她确实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在她寻找的时候,在她触及的时候,在她迷失的时候。
直到现在,西西弗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会共同潜入不可回头的深海……
戴拉闭上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心里却再没了不安与惶恐。
“那第四个步骤呢?”她突然又问。
眼睛再度睁开,闪着奇异的光。
“第四个步骤啊。”西西弗用手摸着水杯。
“它离我们还太过遥远,现在就先不说了吧。”
“那我们的集会有名字吗?”魔人的尾巴轻扫着地面。
“有的。”西西弗点了点头。
“我把它叫做,深潜。”
……
两天之后,天气晴朗,工棚区第四街道的步行天桥上。
有一只香烟正在燃烧。
你有打过麻药吗?
就是那种,身体渐渐失去知觉的感受。
一针下去,愈加麻木,直到沉睡。
有时候我会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打了一针麻药。
然后便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在某个夜里。
当我数着钟表走动的声音。
突然就觉得生命其实毫无乐趣。
没有,那种真正的乐趣。
你无法永远的得到什么,也无法永远的改变什么。
爱人会分离,亲人也不会一直陪着你。
美食不过是一餐,美景不过是一瞬。
财富也不是永远的,健康更不是。
拥有的终将失去,哪怕再如何攥紧,也逃不过人一定会死的这个结局。
每一种当下的快乐,背后都隐藏着日后的怅然。
这真的很荒谬不是吗?
要你尽心尽力地去保养一些并不属于你的东西。
“吸,呼……”
人来人往的天桥上,公共安全组的组长,狮人莱雅又抽了一口烟。
她从不工作的时候抽烟,但今天是休息日。
淡淡的烟雾随风飘散,莱雅倚靠在铺着薄灰的栏杆上,任由身上的衬衣被灰尘沾染,金色的毛发被风吹乱。
目光随烟雾而去,就仿佛是想穿过朦胧地看清什么东西一样。
结果令思绪也跟着朦胧了起来。
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起矿难,很大的矿难,需要我负责救援。
但是我一个人都没有救出来。
除了一个自己逃生的幸存者之外,没人活着。
毕竟那是地下一百米啊,还有瑟尔矿这种鬼东西。
如果是在几年之前,我大概会为此消沉很久。
可是现在的我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只是偶尔,很偶尔地想抽一根烟。
所以说人是会变的。
我在救援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救出来的人和没救出来的人,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今天救了他,他明天可能还是会死。
我今天没救到他,他的家属会哭,但哭完之后,日子还是一样地过。
所以在矿难之后的葬礼上,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吸,呼……”
莱雅又抽了一口烟,仿佛是想确定自己还能呼吸。
烟头上的火光在风中明灭不定。
天桥下面有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走过。
孩子蹦蹦跳跳的,母亲的手腕上蓝光稳定。
莱雅看着他们,目光却没有聚焦。
麻药的作用好像是越来越强了,世界在变远,变小,接近消失。
伴随着她的所想。
葬礼上,那些逝者家属看我的眼神,有悲伤,有茫然,有痛苦,有怨恨?
我不懂,也不想管。
反正他们总会麻木的,就像是我一样。
人死了也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我见过很多死人,因为我负责的工作。
见得多了,也就那样。
人总要继续活。
可是人到底要怎么继续活呢?
我看着那些死人,总会感觉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们曾经肯定也快乐过,幸福过,哪怕只有一瞬。
然后他们死了,所有的快乐和幸福就都没了。
所以我应该及时行乐吗?
趁我还没死。
可我又要如何去面对快乐消失之后的时间呢。
体验过的快乐越多,等到它们消失以后,难道不会更加惆怅吗?
所以人真的有必要继续活吗?
我不知道。
不过说起及时行乐,我之前还给那个矿难的幸存者,唯一的幸存者留过一张名片。
还有一些暗示,一些成年人之间的暗示。
我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不算有多么地喜欢他。
毕竟我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只是不讨厌。
觉得他的脸蛋漂亮,声音好听,还有那条脖子,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然后我又想到了及时行乐,于是就给了他名片。
但那之后我又想了很多。
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随便了。
担心对方会怎么看我。
担心他如果真的联系了我,我又该怎么做。
结果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联系我。
让我的行为显得异常可笑。
“嗤。”
一边想着,莱雅一边咧开嘴角发出了一声嗤笑。
她的烟快烧完了,烟灰很长,已经因风而断了一次,现在又要断了。
下一秒,莱雅便掐灭了烟,同时拿出了自己的手持通讯器。
打开屏幕,又打开了一个星际论坛,里面有一个本地会话的功能。
可以让你对附近十公里的用户发送消息。
两天之前,她曾在这个功能里发过一条留言。
内容是: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生活很无聊,反正早晚都会死,那是否不如早点去死。”
在此之前,她还发布过许多条类似的留言。
收到的回复寥寥无几,毕竟这些消息在他人看来,大概就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嘀嘀……”
突然,莱雅发现自己的后台收到了一条回复。
一条匿名的回复。
内容是:
“我认识一个人,他也有和你类似的苦恼,不过他是在害怕死亡,而你,好像只是忘了怎么活着。”
“啪嗒。”
熄灭的烟头从莱雅的指尖跌落到了地上。
通讯器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和眼睛。
风又大了,吹跑了她脚边的烟头。
“忘了,怎么活着?”
莱雅喃喃自语。
而被风吹走的烟头呢,则是随着天桥的台阶,滚落了一阶又一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