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昭和嘉措跟着导航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洱海边的村道在路灯下泛着暖黄的光，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墙头偶尔探出一枝开得正盛的三角梅。
忽然，宋今昭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团明媚的红色，在夜色中跳跃、摇曳，像一团落在地上的晚霞。
人啊，总是这样，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总会遇见许许多多的景色。
有的人眼里只有那个目的地，所以他们会错过路上的风景。
而宋今昭偏偏是另外一种人，她心里有目的地，但是路上当她看见新的、足以吸引她的风景的时候，她从来不会错过。
她用眼神示意，问嘉措要不要去瞧瞧。
嘉措点了点头。
两人循着那红光走去。
路上有很多人也朝着那红光走去，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手挽着手的老夫妻，有刚从饭店里走出来的游客，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好奇和期待。
走近了才发现，那红光其实就是篝火。
广场上，火光冲天。
一堆巨大的篝火在正中央熊熊燃烧，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火光跳跃，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投在地面上。
一个白族老人坐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吹着葫芦笙，音符颤颤巍巍地飘出来，混着不知谁敲起的鼓声和人群里此起彼伏的笑声，把整座广场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水。
人们围成一个大圈，手拉着手，随着音乐跳着简单的舞步。
穿扎染衣服的少女在转圈时甩起裙摆，蓝白相间的布料在火光中旋转开来，像一朵盛开的扎染花。
怀里抱着孩子的阿妈没有加入跳舞的圈子，只是站在人群外，跟着节奏轻轻摇晃，怀里的婴儿已经睡着了，火光在他小小的脸上跳跃。
宋今昭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嘉措，嘴角挂着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去吗？”
“你想去就去。”嘉措说。
“你陪我一起。”宋今昭强硬地拉住他的手，把他往人群里拽。
嘉措被她拉得微微踉跄了一下，便被拖进了那个大圈里，宋今昭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旁边的人看见他们加入，立刻松开了原本牵着的手，留出一个缺口让他们填补进去。
音乐换了，节奏快了一拍，人们的脚步也快了起来。
宋今昭跟着旁边的人学舞步，她模仿着左边大姐的动作，左脚、右脚、转圈。
舞动间，嘉措跳得有些“可爱”，宋今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接着抿着唇偷笑。
因为宋今昭看嘉措太过于认真，于是一个愣神，下一个动作就转错了方向，本该往左转的她往右转了，整个人撞到了嘉措身上。
宋今昭的额头轻轻磕在他的胸口，嘉措就稳稳地站在那里，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宋今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侧脸，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淹没在葫芦笙和鼓点交织的旋律里。
嘉措低头看她，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着，像小孩子偷到了糖。
嘉措忽然觉得，就这么被她拽着，在陌生的人群里跳一支自己完全不会的舞，好像也没什么。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她感染的笑意：“阿昭腻跳错了。”
宋今昭一边跳一边抬头看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也不会。我刚学的，当然会出错。”
嘉措嘴角弯了弯，声音在这热闹的广场上却格外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那咱们一起错。”
她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融进了葫芦笙转调时的高音里。
宋今昭在嘉措的手掌下转了一个圈，衣摆在火光中荡开一圈涟漪。
又牵着她的手，跟着节奏笨拙地迈着步子。
火光在四周燃烧，音乐在耳畔流淌，整座广场都在这个夜晚里旋转。
宋今昭和嘉措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是红扑扑的，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宋今昭脚步有些飘，她踉跄了一下，嘉措眼疾手快地伸手抱住她，她顺势揽住他的腰，脸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好开心。我好久没有这样跳过舞了。”
嘉措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
“开心就好。人生不过三万天，开心就是最最重要的。”
宋今昭从他怀里仰起脸，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的篝火和还在旋转的人群，然后转过头来，挽紧了他的手臂：“走吧，出发超市。”
等到两人拎着一大袋东西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广场上的音乐还没有停止。
葫芦笙的旋律从远处飘过来，被洱海的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一首温柔的歌。
宋今昭手里拎着袋子的一边，嘉措拎着另一边，两人并肩走在月光铺满的路上。
她侧头听了一会儿那隐约的音乐声，然后转过头看向嘉措，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撒娇，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我们还来这里跳，好吗？”
嘉措看着她那双被月光浸染着的眼睛，点了点头。
宋今昭满足笑了。
云南的第一个夜晚，出乎意料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