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战况愈发胶着。
能量护盾破碎的警报声，在通讯频道内此起彼伏。三十艘战舰组成的锋矢阵，已经有十二艘脱离了编队，被那无穷无尽的畸形怪物彻底淹没。
一旦护盾消失，那些怪物便如附骨之疽，死死扒在舰体上，用腐蚀性的血液和自爆，一层层地啃食着装甲。
“这是想用添油战术，把我们活活耗死在这里？”
裘天绝看着这一切，眼中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技术员。
“还有多远？”
“报告主宰，预计还有二十分钟航程，即可抵达绿底之城上空！”那名虫嗣技术员的声音有些紧张。
二十分钟？
奥利维尔和拉特曼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按照眼下这个战损速度，等他们抵达目的地，整个舰队剩下的战舰，恐怕不会超过十艘。
可裘天绝一点也不慌。
别说十艘，就算只剩下这艘旗舰，也足够了。
他真正的底牌，都扣在这艘船上。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远端观测的虫嗣突然吼道：
“主宰！前方空域出现变化！”
全景舷窗外，那本就浓稠的墨绿色雾气中，毫无征兆地，晕染开了几抹极为不祥的色彩。
妖异的紫色、糜烂的粉红、死寂的惨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幽蓝。
混合了原本的墨绿色，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诡异雾区。
“五重奏……”拉特曼看着那片彩色的雾，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还没等他解释，舰队最前方的一艘护卫舰，已经一头扎进了那片彩雾。
接触的瞬间。
“滋——！”
刺耳的声响甚至盖过了警报。
那艘护卫舰本就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破裂消散！
紧接着，更让舰桥内众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艘护卫舰的舰体装甲，在彩雾的包裹下，竟开始冒出滚滚黑烟，表层的特种合金，大块大块地剥落溶解。
舱门打开，里面的虫嗣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刚一冲出。
“噗！”
一名虫嗣的身体在接触到彩雾的刹那，他那坚硬的黑色甲壳毫无作用，整个人从内到外，猛地爆开一团绿色的火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半空中化为了一捧焦黑的灰烬。
一个，两个，三个……
冲出来的虫嗣，如同扑火的飞蛾，一个接一个地自燃焚尽。
那专门为了应对污染而强化的体质，在这片诡异的彩雾面前，不堪一击。
看到这一幕。
一直靠在舰长席上的裘天绝，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
他伸手，在舰队通讯频道里，一字一句，沉声吩咐道。
“所有战舰，绕开那片彩雾。”
不用他吩咐，周围那些侥幸还开启着护盾的战舰，早已被那艘护卫舰的惨状吓破了胆。
一艘艘舰船的引擎喷口亮到极致，拼了命地调整着航向，想要从那片死亡彩雾的边缘擦过去。
就在舰队转向的刹那，那片五彩斑斓的雾气，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猛地剧烈翻涌起来！
雾区中央，一个庞大的，无法形容的阴影正在上浮。
紧接着。
一头巨兽，撞破了浓雾，将它那狰狞的头颅，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颗头颅。
光是宽度，就超过了三千米！
这家伙的外形，像极了裘天绝前世记忆中的抹香鲸，只是更加狰狞可怖。
它的头顶之上，并非光滑的皮肤，而是一个个直径数十百米的巨大圆形鼓包，这些鼓包散发的金属的光泽。
它的身上，覆盖着大片大片腐烂暗色鳞甲，鳞甲的缝隙间，能看到无数扭曲的血肉组织在蠕动。
在它那巨大头颅的下方，一张嘴巴猛地张开。
“嘎嘣！”
对准了离它最近的一艘战舰，一口咬下。
那是一艘直径长达六千米的主力战舰，是利刃舰队中为数不多的重火力单位。
可在这一口之下，那艘战舰的前半截，连同上面数百名虫嗣，瞬间消失了。
然后，战舰后半截因为结构崩溃而引发的连环殉爆。
轰隆隆——
璀璨的火球，在那巨兽的嘴角边炸开，然而它头都没晃一下。
看到这一幕。
舰桥内，拉特曼的脸色大变，他死死抓着面前的控制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厉声吼道。
“腐化利维坦！该死的，海拉这个疯婆娘，她把腐化利维坦放出来了！”
他吼完，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不顾一切地扑到通讯器前，用撕裂的嗓音冲着整个舰队频道狂吼。
“小心！那玩意儿有三头——！”
“头”字刚出口。
舰队下方，另一片原本还算平静的墨绿色浓雾，猛地炸开！
又是一张同样的巨口，以更快的速度，从下往上！
“咔嚓！”
又是一艘主力战舰。
这一次，是拦腰咬断！
轰隆隆——！
而这艘战舰的身侧，另外一艘战舰的主炮已经蓄能完毕，炮口前端的空间都因为能量逸散而微微扭曲。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
在舰长决然的命令下，一道足以贯穿恒星的灼目能量光柱，撕裂了墨绿色的浓雾，轰击在那头腐化利维坦的头颅之上。
光柱命中的瞬间，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纯粹的白光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
恐怖的能量波动，震荡开来。
然而，白光散去。
那样的攻击，只是在巨兽腐烂的鳞甲上，激起了一阵剧烈的能量涟漪，冒出大片大片的白烟。
然后，就没了。
被命中的巨兽，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那堪比山脉的庞大身躯，在空中转了半圈。那双毫无情感的浑浊巨眼，，缓缓转动看向了那艘胆敢挑衅它的战舰。
下一秒。
巨兽的身体猛地一弓，那条覆盖着骨刺与肉瘤的巨尾，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横扫而出！
尾巴所过之处，连浓雾都被排开，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真空浪潮！
“不——！”
那艘主力舰的舰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整艘长达六千米的主力舰，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的易拉罐，舰体中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向内凹陷，扭曲变形！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中，它被这股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道直接抽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一头撞向了侧后方另一艘正在规避的战舰。
两团庞大的钢铁造物，在空中轰然相拥，随即，一团更加刺眼的巨大火球，骤然膨胀，将两艘战舰连同里面所有来不及逃生的虫嗣，一同吞噬。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就在所有人被那场殉爆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
正前方的舰队阵型中，又是一片墨绿色的浓雾被暴力撕开！
第三头腐化利维坦！
它低着头，将额前那一个个巨大鼓包，对准了迎面而来的一艘护卫舰。
然后，一头撞了上去！
那艘护卫舰连规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就被这头巨兽从头到尾，硬生生犁了一遍！
舰体装甲，能量管道，内部结构……在那些鼓包的撞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破碎。
密集的爆炸，从舰首一直蔓延到舰尾，最终，整艘战舰在太空中解体成了一长串燃烧的金属碎片。
一撞之威，竟至于斯！
舰桥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疯子…海拉这个疯子……”拉特曼脸色发白，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海拉的疯狂，可他从没想过，她会把这三个奠定她统治地位的基石，就这么轻易地放出来！
奥利维尔的拳头捏得死紧，他死死盯着那三头在舰队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庞然大物，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还怎么打？
这些怪物根本不是战舰能对付的！
终于，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绝望的虫嗣，还是崩溃的拉特曼、愤怒的奥利维尔，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裘天绝。
他看着光幕上的惨状，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了天地山河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