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座房里。
白建军小心地脱掉风衣,摘下墨镜,把那截被折断的血色花苞残骸扔在桌上。
这玩意儿虽然被捏成了两段,但藤蔓表面那层皮极其坚韧,而且韧性极好。
白建军捏住藤蔓的一头,用力一撕。
“嘶啦——”
一条暗红色的长筋被抽了出来。
这可是好东西。
小宝老大平时在院子里玩,坐石头太凉,坐木凳子太硬。
这藤蔓里头带着点变异的灵气,编成草垫子,不仅软乎,还能防蚊虫。
白建军十根指骨翻飞,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团白影。
抽筋、剥皮、打结。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圆溜溜、编织得极其紧密的暗红色草垫子就在它手里成了型。
它把草垫子拿起来抖了抖,满意地颌了颌上下颚。
接着,它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在主桌上顺来的朱果。
拿软布仔仔细细擦了三遍,直到果皮红得发亮,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布兜里。
明天一早,就去西山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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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西山特战大队家属院。
初秋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墙上。
白建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狗皮帽子压得极低,大口罩捂住了大半张脸,像个地下接头特务。
它站在霍家大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咔哒。”
门开了,涂山小宝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小白?”
白建军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擦得锃亮的朱果,双手递过去。
“老大,这是昨天在交流会上顺来的。里头灵气很纯,你尝尝。”
小宝接过朱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意地点头。
“干得不错。”
白建军又解开大衣扣子,从怀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草垫子。
“老大,这也是给你的。昨天那朵食人花留下的藤蔓,我连夜给你编的。坐着可软和了,还防虫。”
小宝盯着那个草垫子。
暗红色的藤蔓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煞气,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草。
小宝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把垫子收下。
“老大,我得回去了,别院里还没打扫呢。”
说完,骷髅架子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小宝抱着垫子和朱果走进院子。
这时,霍云铮刚带队拉练回来,浑身热气腾腾。
看到儿子抱着个奇形怪状的红垫子,霍云铮扯过毛巾擦了把脸,大步走过去。
“什么东西?”
他伸手捏住草垫子的边缘。
入手极其坚韧,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小宝解释道:“小白孝敬的,说是食人花藤蔓做的,能防蚊虫。”
霍云铮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帮精怪真是越来越刑了,拿西方变异食人花的藤蔓给五岁孩子编坐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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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军区医院。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
胡小凤拎着一个网兜,慢悠悠地走到302病房门口。
网兜里装着五六个苹果。
这是供销社今早处理的残次品,表皮有点蔫,还有几个带着小磕碰。
她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用两毛钱的内部价拿下的。
刚准备推门,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科长,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郑局长亲自批的条子,三百块钱奖金,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十斤肉票!全都在这信封里了。”
胡小凤推门的手猛地停住。
三百块?!
这抵得上她小半年的工资了!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夫说了,你这是吸入了剧毒气体,伤了肺经,得在医院好好养半个月。局里全额报销,病号饭每天都有红烧肉。”
周正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虚弱,但底气挺足。
“一点小伤,养几天就能归队。”
胡小凤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伸手推开门。
病床前站着个年轻公安,一见胡小凤进来,赶紧立正。
“嫂子好!”
胡小凤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
“行了,这儿有我呢,你回局里忙去吧。”
小公安挤眉弄眼地看了周正一眼,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周正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点苍白,看到胡小凤,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胡小凤赶紧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乱动,大夫让你静养。”
“小凤,你今天不用上班?”
胡小凤在凳子上坐下,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请了半天假,昨天你直挺挺地倒下去,我担心你。”
周正眼里满是感动。
他伸手把那个信封拿过来,直接塞进胡小凤手里。
“局里发的奖金,三百块,还有些票证。你拿着。”
胡小凤拿着信封,指尖隔着纸皮摩挲着里面厚厚的大团结,心里乐开了花。
面上却摆出一副不赞同的表情。
“这怎么行?这是你拿命换来的钱,你自己留着买点营养品。”
周正握紧她的手,语气诚恳。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昨天砸断那根藤蔓,我早就交代在那儿了。这钱本来就该交给你保管。以后我的工资、奖金,全归你管。”
胡小凤强压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叹了口气。
“行吧,这钱我先替你存着。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别傻乎乎地往上冲。你要是没了,我找谁要彩礼去?”
周正听着这通“数落”,心里暖烘烘的。
媳妇这是心疼他呢。
“你放心,以后我肯定注意安全。为了你,我也得好好活着。”
胡小凤满意地把信封揣进口袋。
“这几个苹果是我托关系买的特供品种,看着皮皱,里头可甜了。你每天吃一个,补肺。”
周正看着那几个残次苹果,感动得一塌糊涂。
特供品种,那得费多少人情啊。
小凤对他真是掏心掏肺。
胡小凤刚得了三百元奖金,这会儿心情极好。
她拿出一个苹果洗干净,开始削苹果皮。
两毛钱买来的残次苹果,被她削得极薄,连一点多余的果肉都没带下来。
周正胸口热乎乎的。
媳妇真会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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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在医院躺了五天,胡小凤每天下班后准时来打卡。
今天是第五天,胡小凤拿起一旁的暖水瓶。
“我去打点热水。”
出了病房,胡小凤直奔走廊尽头的护士站。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算盘。
“小刘护士,麻烦你把302病房这五天的账单拿出来,我再核对一遍。”
小刘护士翻开厚厚的登记本,满脸无奈。
“胡同志,这都第五天了,您天天查。我给您交个底,周科长是因公负伤,郑局长特批的。连他每天吃的那份红烧肉病号饭,全走局里的公账。”
胡小凤不为所动,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弄。
算盘珠子撞出清脆的响声。
“纱布两卷,消炎药三盒,床位费每天一毛五……这笔挂号费怎么算到周正头上了?”
胡小凤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柳眉倒竖。
小刘护士赶紧凑过去看,拍了拍脑门。
“哎呀,这是急诊那边记错了,我马上划掉!胡同志您放心,绝对没动周科长兜里的一分钱。”
听到这句话,胡小凤心口的大石头落了地。
没花周正的钱就好。
他的钱,将来全是她的,少一分她都要心疼半天。
胡小凤满意地把算盘揣回兜里,拎着暖水瓶往回走。
刚走到302病房门口,里面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胡小凤推门一看,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气场很足。
旁边还跟着个拎着水果网兜的年轻干事。
周正正要掀被子下床。
“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郑局长一把按住周正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躺着!你小子这次立了头功,我来看看咱们局的大功臣。”
胡小凤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迎上前,把暖水瓶放下,掏出两个杯子,倒上热水,稳稳当当端了过去。
“局长您喝水。周正这几天天天念叨局里的案子,生怕耽误了大家的工作。”
郑局长接过水杯,上下打量了胡小凤几眼。
“这就是你小子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对象?不错,是个明事理的好同志!”
周正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头。
“局长,这是胡小凤同志,我们在处对象。”
“小胡同志啊,周正这小子办起案子不要命,你以后得多管管他。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当证婚人!”
胡小凤顺势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局长,您说得对。周正这人,心里只有工作。前几天还跟我说,局里分的房子紧缺,他得把机会让给老同志。”
胡小凤眼眶微红。
“我这心里虽然着急,但也明白局里的难处。结婚没房子,大不了我们租个小单间凑合,绝对不给组织添麻烦。”
这话一出,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周正愣在床上。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把房子让出去了?
郑局长也是一愣,随即转头瞪着旁边的年轻干事。
“小陈,周正的住房申请压多久了?”
小陈干事赶紧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局长,周科长的申请上个月就交了,报的是后勤处家属院的那批两居室。但后勤老李说,今年名额紧,让周科长再排排队。”
“排什么队!周正连命都快搭上了,结个婚连套房子都没有,这让底下的同志怎么看我们局的觉悟?”
郑局长大手一挥。
“小陈,你去告诉老李,家属院三号楼三单元二楼那套两居室,直接批给周正!明天下班前就把钥匙送过来!”
小陈干事连连点头。
“是!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