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站起身,插在身上的那些刀刃化作一只只巴掌大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四散飞走了。
她鼓起肺部,胸口扩张到极限,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股淡蓝色的气流从她嘴里涌出来,顺着呼吸道带出那些渗入体内的烟雾颗粒。
她的办法很简单:将体内的部分液体转化成气流,用这股气流裹挟着那些无法被变形的烟雾颗粒一起排出体外。
正因为克莉丝朵的烟雾无法被变形魔法影响,她才能用这种方式精准地把它们从身体内部清理出去。
排完气体后,她身上的管家服迅速变硬、变厚,几个呼吸间就成了一套严密合缝的防护服,从头到脚包得没有一丝缝隙。
克莉丝朵看着她这一连串操作,不禁笑出了声:“垂死挣扎,你真以为这套防护服就能挡住……”
可话还没说完,克莉丝朵的笑容便消失了。
屏障范围内的一切——空气中的气体、地面上的碎石、在同一瞬间被全部转化成了液氮。
那些克莉丝朵的其他分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就变成了脆弱的冰晶结构,从半空中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细小的颗粒,叮叮当当的,像下了一场冰雹。
只剩下女巫一个人站在那片碎晶里,穿着那身笨重的防护服,踩着一地冰碴子往前走。
一个还勉强保持着半张脸的克莉丝朵脑袋躺在地上,张着嘴冲女巫的方向破口大骂:“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外面已经到处都是我的烟雾了!我的本体更是远在这个国家之外,你还杀不了我!莫菲丝!”
女巫低头看着她,淡淡一笑:“我当然知道你的本体没来。放心,以后我会抽出点时间慢慢料理你。”
“至于已经遍布国家的那些烟雾——你猜猜我打算怎么处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屏障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边缘扩散,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与此同时,屏障附近的建筑开始分解,砖石、木梁、所有她造出来的东西都在崩解,变成一滩滩不断增生的液氮,逐渐填满整个屏障内部。
克莉丝朵看着女巫眼中闪过的疯狂,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疯了吗?你真打算把整个下层都给处理掉?”
女巫站在液氮的雾气中歪了歪头,防护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脸上那个笑容还没收回去:“这不正是你们希望的吗?通过摧毁我辛苦创建的城市来向我复仇?”
“我确实比以前更仁慈了,但仁慈不等于软弱,更不等于犹豫不决。在紧要关头,没法坚定而果断的做出抉择,反而会造成与仁慈完全相悖的后果。”
下一秒,屏障彻底破碎,大量的液氮从屏障内侧涌出去,冲进其他被蓝色烟雾席卷的街道!
罗兰那边,女巫的分身正站在广场边缘,她感知到了另一个分身的想法,沉默了两秒,最后不爽地“啧”了一声。
“看样子你们赌输了,不过——”
话还未说完,她的掌心便迸发出一道奇异的光。
“反正这座下城已经不能住了。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试一试这个吧。”
罗兰不解的声音从居民口中传来:“这是什么?”
女巫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兴奋:“你听说过核弹吗?”
另一边,斯托里把奥德森和昏迷的王子送到上层城市后,骑着银天鹅往死神和青蛙落脚的方向飞。
夜色从上方压下来,上层的灯火被甩在身后,脚下的屋顶一片接一片地退过去。
他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跟死神开口借东西,忽然觉得身上一凉。
衬衫从肩膀上滑了下去。整件衣服像一层被揭开的膜一样剥离他的身体,布料在半空中收缩、聚拢、拉长,几息之间就凝成了一个紫蓝色长发的女人,落在银天鹅背上。
变形女巫睁开眼,正对上一片饱经风霜的结实胸膛。
肌肉线条被伤疤割得支离破碎,有旧疤,有新伤,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也有被利器划过又愈合的纹路。
她的小脸腾地红了,视线钉在他胸口,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斯托里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上半身,又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变形女巫,脑子里冒出一堆问题:“你怎么——”
话没说完,女巫已经飞快地撇过脸去,抬手在他身上一抹。
那套熟悉的猎装重新覆盖住他的身体,随后她咳嗽了两声,把脸上的红晕压下去,转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正经:“这次的敌人不容小觑,具备寄生能力。已经寄生了下层大部分居民。我打算直接把下层所有人一起毁灭。”
斯托里把原本想问的那句“你难道一直都变成衣服藏在我身上”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点了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
“来通知你,带着同伴们赶紧去上层避难。”女巫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顺便检查一下你体内有没有被寄生。”
“好。”
斯托里应了一声,随即想起两件事,赫米特还被他忽悠着留在原地保护居民,天使的庇护挡得住物理攻击,但他也不确定挡不挡得住魔法打击和寄生……小红帽那边他也派去帮西边的分身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那你赶紧检查。”他把胳膊抬起来,“我还要去找死神,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女巫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死神不就在你身后吗?”
斯托里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猛地扭头,银天鹅背脊上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什么情况?
他脑子里一下炸开了一堆念头。死神已经摆脱了猫的身体,进入了只有奥德森能看到的状态?那奥德森为什么不告诉他?死神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来他身后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想杀他?在这个时候?它图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试探着开口:“死神大人?有何贵干?”
女巫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抬起手指向他身后不远处:“我说的是那里啊。”
斯托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不远处一栋房屋的横梁上,那只黑猫正趴在那里打盹。
尾巴垂在横梁外面,慢悠悠地晃着,耳朵偶尔抖一下,看上去睡得正舒服。
斯托里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对着女巫埋怨道:“这大晚上的,不要乱开玩笑啊。”
女巫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摆了摆手:“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