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面,一张木桌上摆着几盒缅式炒饭还有几瓶矿泉水。
“川哥,这附近就这些吃的了,大家先凑合吧。”
“没事,现在能有吃的就不错了,大家都饿了一天了,吃饭吧。”
众人围坐着快速扒饭,雷子边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这缅甸的路,比咱们川藏线还操蛋,颠得老子骨头都散架了。”
江大川边吃边看向张铭和雷子。
“你们刚才出去买饭,有没有人跟踪?”
雷子摇了摇头。
“川哥你放心,我一路都留意着,没人跟踪。”
张铭也回答道。
“这条街我出去的时候转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
李大虎正往嘴里扒着饭,听后抬起头来,有些诧异。
“川哥,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来?这里不是达昂的地盘啊。”
江大川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笃定。
“是谁的地盘不重要了,达昂损失这么大,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吃完饭,我们尽快上路。”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景。
“周总,你弟怎么样了?”
周景脸上虽然疲惫,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还好,我刚给他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现在睡过去了。”
苏梅探头看了一眼隔壁,周林正躺在手术台上,全身很多地方敷着纱布,呼吸均匀,现在睡得正香。
她收回目光,看着周景。
“周景,你家那么有钱,怎么你弟弟偏要来做买卖原石这行呢?这行不是说水很深嘛,而且还这么危险。”
周景听后沉默地叹了口气。
“我弟不是为了赚钱才来这里的。”
苏梅愣了一下。
“那是为了什么?”
“他是为了实现我奶奶的愿望。”
众人停下了筷子,都看向周景。
周景低下头,轻声说出原委。
“我爷爷……当年是远征军的一名连长。”
“1944年,他随部队在缅北打仗,在密支那战役里牺牲了,也埋葬在了这里。”
这句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奶奶后来一个人拉扯我爸长大,中间吃了多少苦,谁也不知道。”
“她等了我爷爷一辈子,从十八岁等到现在八十岁。”
周景的眼睛有些湿润。
“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我爷的坟墓。”
“她说不能让我爷爷在异国飘零,连家乡都回不去。”
苏梅听到这里,眼眶也红了。
“我奶奶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我爷说上最后一句话。”
“她说死后一定要跟我爷爷葬在一起。”
“所以我弟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来这里,做原石生意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找到我爷爷的坟墓。”
雷子听后低着头有些抽搐,大头脸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孔也松动了,李大虎的眼圈更是红了一圈。
就连江大川也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远征军啊。
那是一段他在部队时就听老教员讲过的历史,十万将士出国门,大半埋骨他乡。
张铭这时开口了,声音也很低沉。
“周林跟我合伙以后,只要有时间就往这边跑,可找了这么久,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没有。”
雷子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当初战乱连连,再加上时间过了六十多年了,确实难找。”
张铭摇了摇头。
“雷哥,不是这个原因。”
“我们来这边以后,跟当地的老华侨了解过,当初远征军对牺牲的战士是修建了公墓的,还安排了受伤的战士留下来守墓。”
“可是后来,五六十年代出现排华浪潮,本地人把公墓全推平了。”
张铭声音沉重。
“经过这么多年,很多人已经不知道公墓在什么位置了,当年守墓的老兵也早就过世了。”
“周林只要有时间,都会去密支那、曼德勒这些地方打听,找那些公墓的位置。”
“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啊,经过半个世纪的变迁,公墓的位置早就被人占用,或是埋没在深山密林里。“
雷子听完,一拍桌子,气愤的骂道。
“妈的!我们以前帮他们跟小鬼子死磕,多少先辈埋在这片土地上,现在连尸骨都保不住?”
“还推平公墓?这他妈是忘恩负义到了极点!”
大头没说话,但手臂上青筋暴起,江大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想起在部队时翻看过的资料。
仁安羌、同古、密支那……多少年轻人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结果六十年后,连坟都被人刨了。
江大川看了一眼隔壁躺着的周林,心底暗暗佩服。
这个年轻人,在异国他乡受了那么多苦,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给爷爷找一条回家的路。
苏梅红着眼眶看了周景一眼,语气少见的柔和。
“周景,等这次的事情了,我们帮你想办法。”
周景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一下。
“谢谢你,苏梅。”
众人心情沉闷,剩下的饭菜也没什么胃口了,草草都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江大川站起来,正要招呼大家上车。
“咚咚!”
正在此时诊所的大门被人敲响了,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诊所老头从楼上下来,慢悠悠地走去开门。
门打开后,外面站着两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黝黑精瘦,穿着拖鞋和短裤,跟普通的缅甸青年没什么区别。
两人对老头用缅语说了几句话。
老头摇了摇头,用缅语回了一句。
两个年轻人没有进来,但其中一个的目光越过老头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诊所里面。
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等人扫了一圈,然后转身跨上摩托车,引擎一轰,绝尘而去。
老头关上门,拖着拖鞋走回来。
江大川看向张铭。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问有没有感冒药卖,老头说有,可马上又说不用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不是真正来买感冒药的。
“大川?他们不是来买感冒药的。”苏梅惊呼道。
江大川点了点头。
“他们应该是看到外面的车辆,确认我们是不是在这里的。”
雷子骂了一声。
“妈的,他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
“孟拱不大,在这里只要有人脉,能找到我们不奇怪。”
江大川看向众人。
“这里不安全了,我们马上走。”
李大虎跑到隔壁把周林从手术台上扶起来,周景赶紧跟上去一起架着。
周林被摇醒,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姐……怎么了?”
“别问了,走。”
诊所老头看着这群人风火火的样子,张铭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叠缅币塞到老头手里。
“老伯,等下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们往东走了。”
老头把钱往袖子里一塞,点了点头。
此时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江大川站在门口左右扫了一眼。
“大头,你开越野在前面,我开皮卡断后。”
“全部熄灯行驶,出城再开灯。”
大头点头,拉开越野车门跳了上去,李大虎把周林塞进后座,周景和苏梅跟着上车。
两辆车几乎同时发动,顺着黑暗的巷子滑了出去。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眼睛适应着黑暗中的路况。
雷子坐在副驾上,手里端着AK。
“川哥,出了城往哪走?”
江大川想了下,问后面的张铭。
“你有什么想法?”
张铭想了一下。
“按照正常路况走密支那到曼德勒这条是主路,但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人拦截。”
“还有一条小路就是从密支那到八莫,这条路跟我们白天走的一样,一路上都是泥泞,而且散兵盗匪极多。”
江大川思索了一下。
“我们先到密支那再做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