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卢姨笑了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从我觉醒出天赋开始，就按照帝国的培养路线进入军校，然后以优秀的成绩加入了军队。”
“可是你已经在军队里待了这么多年，后来有很多可以选择退役或调离前线的机会，你都没有使用。”
“因为在来到战场之前，我并不太清楚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可当我真正来到这里之后，我反而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谁？”
“我的战友，以及她们的家人。”
卢姨温柔地摸了摸夏明桑的脑袋，“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我也不知道。”
夏明桑闷闷地垂下脑袋。
卢姨拍了拍她，让她去楼下晒晒太阳，“多走动走动利于做出比较理智的选择。”
夏明桑记下卢姨等会儿想吃的东西，然后下楼去旁边的食堂打饭。
杨舒帮她请的假期还剩两天，这两天之内，她无论如何都要做出决定。一直拖延下去，会耽误卢姨后续的安排。
食堂打饭的阿姨对夏明桑都有点眼熟了，一群军人当中就混着这么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她想记不住也难。
“来，姨给你多打点肉。”
夏明桑提着被塞到盖子快关不上的餐盒，重新回到病房门口。
不过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便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在门外耐心等候里面交接工作。
一开始卢姨和下属聊的是这段时间军队任职的交接问题，后续又聊到军队接下来的部署计划。
夏明桑等得都有些无聊时，下属终于问完了所有待处理工作。
临别前，下属不舍地看向卢姨，“军部给您安排的岗位是资源调度，您之前不是多次提起资源调度供给跟不上前线需求吗？如果您前往这个岗位，肯定不会再让任何一名军人因为资源跟不上的问题牺牲。”
“我没有详细的后勤部门工作经验，直接过去还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学习，做的未必能比她们更好。”
“您明白我的意思，您为战场奉献了毕生青春，肯定也想和我们1051军队的战友们待在一起。而不是去到另一个地方，从头开启事业。”
卢姨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都多大的人了，还因为我的离开六神无主。”
“少将，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不在战场我的心就没底，我怕您离开后我们做不好。”
“但小夏也是我要守护的人，我不该总是忽略她的感受。”
士兵抹抹眼泪，“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听到里面的人要出来，夏明桑轻轻地将带来的粥放在了门边，转身离开。
原来需要卢姨的不止她一个人，1051军队需要，第十战区需要，沙城的市民也需要。
她总埋怨母亲的选择，埋怨家人的牺牲，也生气她们为什么不能放弃这一切，好好地陪自己长大。
可她们比认识自己，更先认识到理想。
有人的理想是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漫步，就需要有人的理想是化作城墙守护下一个春天。
夏明桑双手插兜，病怏怏地在医院走廊绕圈圈。
她入学第一课学的就是守护。
老师们说守护是一个非常深奥的课题。
夏明桑承认，这比什么拳法身法都难。
夏家人为了守护子民留在了战场上，卢姨现在为了守护她甘愿提前退役。
再胆小的人，或许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那她要守护的是什么呢？
夏明桑离开战地医院的时候，看到了大厅内播报的最新新闻资讯。
特快报道：昨夜墨丘里遭受异兽突袭，造成三十二名学生死亡，两百六十名学生受伤。
此条新闻在连夜加工后成为了今日头条，迅速占据高位热搜。
路过的人都仰天看着新闻感慨，“这要是对军体小学出手，那群孩子估计没几个能逃。”
“帝国还是得加强对青少年的保护。”
报道里记者的嘴一张一合，“我所处的位置正是战后的墨丘里，大家可以看到原本漂亮的观景园全部被摧毁，有两栋学生宿舍遭受大范围打击。”
焦黑的断壁面目全非，看不出曾经的花藤设计。宿舍楼外凹陷一片，镜头还扫过学生们大包小包搬离原住址的画面。
“帝国是否会对军校倾斜更多的保护？下一次异兽又将在哪里展开突袭？本台新闻记者为您持续报道。”
夏明桑心跳慢一跳，她连忙打开通讯设备。
群里安安静静，从昨晚后一句话都没有。
就连最活跃的萧含雪也没有在群里说话。
夏明桑抖着手停留在拨号键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慌和害怕并不少于卢姨出事时。
如果牺牲的学生里有日冕的人，她该怎么办？
夏明桑攥紧手，无比希望昨晚自己也待在墨丘里。
哪怕真的出事，自己也不是无能为力地等待判决。
她不想和日冕小队天人远隔，不想再留自己一个人面对家人的离去。
夏明桑终于拨通了凌昭的电话，“墨丘里出事了，你们几个——”
此刻景州还是早上六点，寝室一晚上没睡全围坐在沙发上等结果。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天亮，日冕几个人才先后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准备补点觉。
凌昭赶紧调为静音，轻手轻脚走去阳台，“我们几个都很好，你那边还好吗？”
夏明桑顿了顿，“我很好。”
“好，等她们几个醒了我再打给你。”
夏明桑看着通话记录。
身边有士兵抬着战友急匆匆跑进医院，立马有军医上前紧急注射。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为自己的目标和任务来回奔波。
夏明桑凝望着曾经无比害怕的战场，久久不言。
不知何时，卢姨杵着拐杖站在她身后。
在听到新闻报道墨丘里出事时，她就下来找夏明桑，生怕对方又着急忙慌坐飞机回去了。
“墨丘里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问情况了，你别担心凌昭她们。”
“她们都没事。”
“那就好。”
“卢姨，我想好了。”
卢姨讶异地张开嘴，“你想好要选择哪条路了？”
她还以为对方会翻来覆去想到最后一刻，如果直到最后夏明桑也没答案的话她就会建议对方去当老师。
战场并不适合所有星者，在这世界上本来就要允许有人胆怯和害怕。
夏明桑抬头望着天，伸开五指。
暖暖的日光从她指缝落下，打在那张向来安静的脸上。
“生物的本能教会我逃避，但人类的情感令我无畏。我要奔赴战场，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