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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墨香满堂

    见陆景铭迟迟不表态,钟会不由急了。

    其实依照规则,钟会已经输了,本该就此认输作罢。

    可他少年自负,素来以才华自矜,哪里甘心就这样败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下。

    何况是当着自己父亲、意中人、还有这么多文人雅士的面。

    “先生莫非是怕了?不敢再与在下较量,还是说你之前的两首词句,不是即兴所作?”

    钟会往前踏出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激将,不依不饶道。

    此话一出,门外围观的文人墨客顿时骚动起来:

    “先生,便再接他一局如何?”

    “我等皆是闻风而来,还想一睹这第三局的风采。”

    “钟公子既然敢邀战,公子成全他便是!”

    钟繇也跟着说道:“公子不妨再和他比试一局,也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钟元常你这个老六,诚心想看本公子出丑是不?”

    陆景铭在心里暗骂一声,盛情难却,只得点头答应:“如此,钟公子请出上联!”

    钟会闻言,心思连转,依旧绕不开眼前风月,朗声吐出上联:

    “楼中酒暖,佳人浅笑酬良夜。”

    此句仍然是写楼内宴饮,暗含对红綃的浓浓情意。

    陆景铭脑子里快速检索上学时学过的古诗文,一连排除几首,终于在众人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想起一句暗含家国意境的下联:

    “塞上风寒,壮士长歌守边关。”

    上句是小楼之内儿女温存,下句一转便是边关沙场将士戍守。

    一柔一刚,一私一公,对仗妥帖,境界高下判若云泥。

    话音落下,整座望风楼内外一片安静。

    片刻之后,门外爆发出阵阵喝彩。

    “妙,绝妙!”

    “一边是闺阁良夜,一边是万里边关,对比太过鲜明!”

    张昶朗声抚掌长叹,“眼界高下,一目了然。”

    身后一众风流雅士亦是纷纷喝彩叫好。

    红綃怔怔望着陆景铭,眼中情愫翻涌,满心敬佩。

    钟会僵立在原地,少年那一身恃才傲物的锐气,被彻底击碎。

    他自幼熟读经史,自认天下少有敌手,可三轮较量下来,自己的诗文始终困在楼台风月之间。

    而陆景铭的词句,处处皆是山河万里。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眼界狭隘如同井底之蛙,脸颊火辣辣发烫,羞愧难当,张了张嘴,却再也找不出辩驳的言语。

    钟繇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欣慰。

    他本就想借着这场文斗,挫一挫自家逆子的骄矜之气,如今看来,目的已然达到。

    然而下一刻,钟会做出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只见方才还满心不甘、傲气凌人的少年,此刻神色彻底收敛,褪去了所有年少轻狂。

    他深吸一口气,腰身一折,对着陆景铭恭恭敬敬行了一记标准士子大礼,姿态端正,礼数周全,毫无半分勉强。

    钟会声音诚恳:“先生大才,士季自愧不如。今夜是我孟浪轻狂,无端叨扰先生雅兴,还望先生海涵。”

    字字坦荡,输得光明磊落。

    行礼完毕,钟会微微侧首,目光掠过一旁怔怔失神的红綃。

    那双少年眼眸里,藏着一丝难以割舍的温柔与不舍。

    可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始至终,红綃的目光从未看向自己,哪怕一眼。

    她的满目惊艳、满心倾慕,尽数凝于眼前这陌生男子身上。

    钟会心底酸涩,再无半分争强好胜之心。

    他默然转身,便欲黯然离去。

    “逆子!你给我站住!”

    一声爆喝炸响在阁楼当中!

    是钟繇!

    声音威严震耳,带着朝堂老臣的威压,瞬间让阁楼内外落针可闻。

    钟会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茫然回头,拱手惶恐道:“父亲?”

    钟繇迈前两步,神色肃然,直视着自己的儿子,字字铿锵,响彻整座望风楼:

    “见到陆公,不拜不谒,不知礼数!成何体统?!”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钟会瞳孔骤缩,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失声颤问:“父、父亲……您说……他是?”

    钟繇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朗声宣告:

    “此乃我关中之主,陈仓定都、掌一方大业的陆公,陆先生!”

    轰!

    惊天巨浪,瞬间拍在每个人心头!

    廊下围观的文人雅士、风流才子全员色变!

    一旁抚须赞叹的张昶,脸上笑意凝固,双目大睁!

    最震惊的,莫过于红绡!

    她立于原地,娇躯微颤,脑海彻底翻江倒海!

    自那夜初见,她只觉此人气质超然、谈吐不凡,与她见过的男人全然不同。

    但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只当他是苏瑾交好的贵客。

    万万想不到,这位随口成诗,碾压长安神童钟会的神秘先生!

    竟然是那位定鼎陈仓、雄踞关中、连各方诸侯都要敬畏三分的关中无冕之王、神车公子陆景铭!

    短暂死寂过后!

    “我等有眼无珠!不识陆公尊颜!死罪!死罪!”

    哗啦啦!

    阁楼内外,数名长安名士、风流士子、围观宾客,尽数俯身跪拜,整齐划一!

    所有人头颅低垂,满心惶恐、敬畏、震撼!

    谁也没想到,一场风月楼里的寻常文斗,

    竟然有幸亲眼见证关中至尊真身!

    陆景铭抬手轻挥,声音平和却自带上位者威仪:

    “无妨,不知者无罪,诸位起身便是。”

    一句轻语,抚平满堂惶恐。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起身,看向陆景铭的目光,已然从敬佩变成了敬畏与尊崇。

    钟繇躬身拱手,语气恭谨:

    “陆公驾临长安,老臣接驾来迟,还望恕罪。”

    陆景铭淡淡一笑:

    “钟长史何罪之有?我此番入长安,本是意外途经此地,恰逢红綃姑娘抚琴,便上来歇歇脚。”

    “未曾想,竟偶遇令郎,闹出这一场趣事。”

    话音落下,一旁呆立的钟会终于恍然。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和一方霸主、关中之主比试诗文!

    自己引以为傲的才情,在人家山河格局面前,简直如同孩童嬉闹、井底观天!

    羞愧、震撼、敬畏,再次涌上心头。

    这时,门外的张昶也回过神来,收敛失态,满面敬重,抚须大笑:

    “哈哈哈,久仰陆公大名,今日得见真容,聆听绝世诗文,乃我等毕生之幸!”

    他转头看向神色依旧恍惚的钟会,打趣笑道:

    “钟公子,方才我可是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劝陆公与你完赛比试。”

    “今日你输得服气,理当谢我!改日,可得多送我几幅钟长史的墨宝才行!”

    钟会闻言偷偷看了一眼父亲,躬身拱手:“张先生您可不能乱说,等一下我父亲真要家法伺候了。”

    陆景铭闻言,看向张昶,笑着开口:

    “张先生墨宝冠绝天下,名扬关中。不知可否赐我几幅佳作,让陆某也珍藏观摩一番?”

    张昶闻言大喜,当即躬身:“陆公开口,昶自当倾力奉上!荣幸之至!”

    陆景铭又看向钟繇:“今日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钟繇拂须大笑:“当然,当然!”

    红綃此刻早已心神激荡,连忙回身急声吩咐侍女:

    “快!速速取最好的文房四宝、锦纸墨锭呈上!”

    不过片刻,上等笔墨纸砚尽数备好,铺满长案。

    今夜的望风楼,瞬间从风月歌楼,摇身一变,成为长安顶级文人的雅集盛宴!

    在场众人之中,不止张昶一位名家。

    还有数位史书留名、汉末知名的文人墨客、治学名士,皆是常年隐居长安、不求仕途的隐世贤才。

    他们平日里清高自傲、极少动笔,今日得遇关中明主,又见其胸襟才情冠绝古今,无一人再端架子。

    众人纷纷上前,执笔落墨,挥毫题字。

    望风楼,今夜墨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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