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沪市区这边动作很快。
在得到王天风的亲自首肯后,李明瑞和毛延锋商量后又抽调了十五名队员,
借着夜色与江雾的掩护,通过秘密输送渠道,陆续潜入了虹口区。
然而,在这座被各方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的孤岛城市里,想要做到真正的天衣无缝,谈何容易?
张公馆的书房内。
“大少爷,手下人来报,这两天陆续有不少人通过杨树浦那边的芦苇荡,偷偷进入了虹口区。”
“全都是青壮年,绝非寻常百姓。”管家李弥子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的人一路尾随,发现他们最后进了距离土肥原机关不远处的一个中式宅院。”
“这伙人至少有十来个,而且自从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张发尧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听完这番话,心头猛地一跳。
这伙人冒着生命危险聚集到虹口区,绝对是要干什么大买卖。
十有八九,就是那些神出鬼没的武汉特工。
“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挥了挥手。
李弥子恭敬地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发尧深深陷在太师椅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南造云子?
一旦他开了这个口,就等于彻底把自己绑在了日本人的战车上,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万一自己通风报信的事走漏了风声,日后军统清算起来,恐怕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父亲惨死同仁医院,就是前车之鉴啊!
可要是不说呢?
以那个日本女人缜密的心思和狠辣的手段,谁能保证自己的身边就没有她安插的眼线?
就说自己的女人田馥珍,之前那么轻易就能联系到供应烟土的日本人,
她的身份本就疑点重重,只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懒得去深究罢了。
这件事,瞒得过一时,还能瞒得过一世吗?
一旦被南造云子查出自己知情不报,那后果……
张发尧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黄浦江上闪烁的航标灯,心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
帮日本人,是死;
不帮,也是死。
横竖都是死,他总得选一条能多活几天的路。
更何况……南造云子亲口许诺了他新政府的高官厚禄。
只要日本人赢了这场仗,只要自己做好安保工作,他张发尧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
至于武汉方面,败局已定,还能撑多久?
“去他妈的!”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咬紧牙关,转身走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悬停了足足几秒,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用力拨了出去。
“喂,南造小姐吗?”
“我是张发尧。”
“有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挂断电话时,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
南造云子这边得到消息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事务,驱车一路疾驰赶到了特高课。
一伙中国特工潜入了虹口区,并且就聚集在土肥原机关附近。
这绝对不是巧合,他们一定在策划什么针对大日本帝国的大动作。
她快步走进楠本实隆的办公室,将张发尧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楠本实隆听完后,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细细思索了一下,沉声问道:
“云子,你说这些中国特工突然调来了这么多的人员,会有什么目的呢?”
“是打算长期潜伏,在虹口区建立一个地下据点,还是有什么大行动要执行?”
南造云子在来的路上就做了一番思考,各种可能性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听到楠本实隆的问话,她立刻开口回答:
“课长,他们的动作很大,也显得有些仓促。”
“一个不大的宅院里,短时间内就挤进去了那么多人。”
“这不像是要做长期据点的准备。”
“我更倾向于,他们近期内应该有大的行动。”
楠本实隆抚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默默点了点头:
“那么你认为他们的目标会是什么呢?”
南造云子犹豫了一下,没有轻易回答。
刺杀重要人物?
炸毁目标建筑?
似乎都有可能。
楠本实隆见状,也没催她,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虹口区作为我们的大本营,被我们牢牢把控着。”
“这里驻扎着海军陆战队、宪兵队、特高课,还有大量的武装警察和便衣。”
“在这里进行大的行动,成功率是非常低的,而且要冒极大的风险。”
“可他们依然要这么做,这里面一定有他们不得不做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想一想,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
南造云子疑惑地看着楠本实隆,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最后不确定的问道:
“难不成他们的目标是这次秘密会谈?”
“刺杀密使?”
“还是窃取谈判的内容?”
但是她很快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
“这次会谈是绝密!”
“而且那边的密使还没有启程。”
“如果武汉政府已经知道了这次会谈,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
“也就没必要让这些特工执行如此冒险的任务了。”
楠本实隆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
“你说的有道理。”
“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这次会谈。”他顿了顿,
“那他们选择在土肥原机关附近,到底要干嘛呢?”
南造云子一时间也没有答案,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思路。
忽然,她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课长,您还记得前段时间发生在十六铺码头,有人想窃取我们运送文件的那件案子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