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没有立刻接话,陷入了沉默之中。
明家和汪家素来不和。家中更有家训,明家三世不得与汪家结盟、结亲、结友邻。
但他的大哥明楼却是汪芙蕖的学生,更是和汪曼春从小青梅竹马。
他自己也是和汪曼春这个大姐姐熟悉得很。
可这次自己竟然杀了她的叔叔。
明台一时间陷入了纠结之中,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汪曼春。
陈沐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车开向了明公馆的方向。
车到明公馆外,陈沐先让明台把装枪的箱子留在车内,又递给他一块手帕。
他擦了擦手,平复一下呼吸,才下车去按门铃。
......
明家大少爷回国的消息,自然很难瞒过明家掌权人明镜。
明家的生意遍布上海滩,明楼的一举一动,自然会有报告给她。
当明楼结束宴会,带着明诚回到明家的时候,明家掌权人明镜正满脸怒容地坐在祠堂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根马鞭。
那马鞭他实在是太熟悉了,那代表着明家的家法。
以往都是供在父母的灵位旁,如今竟然出现在大姐的手里。
明楼一看到这阵仗,就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她的眼神里既有愤怒,更多的是失望。
明楼被她看得心头一紧,沉默片刻,默默走到父母灵位前,跪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明诚也默默地跟着跪了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祠堂里沉寂了许久。
“你以为一声不吭,这件事就能过去了?”明镜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问你,为什么回国了不先回家,反而跑去参加汪伪政府?”
明楼低着头,沉默不语。
“说话!”明镜猛地站起身,马鞭“啪”地一声抽在地上,
“其他弟弟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明家的家训,你忘了吗?”
明楼依然不说话。
明镜气得浑身发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马鞭指着他:
“当着父母的面,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汪曼春?”
“是不是为了和她重温旧梦,才去给汪家当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明楼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大姐。
“大姐,我没有。”
“没有?”明镜冷笑一声,
“那你告诉我,你一个学经济的,回国不去教书,不去做学问,跑去给汪伪政府当什么官?”
“你当我是傻子吗?”
“大姐,我……”
“你什么?”明镜打断他,“我们明家一向行得正,坐得直。”
“我供你读书,送你出国,是指望着你能撑起这个家,不是让你回来当汉奸的!”
明楼咬了咬牙,没有辩解。
有些话,他不能说。
哪怕是被大姐误会,哪怕是被逐出家门,他也只能受着。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宿命。
“大姐,”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明镜的眼眶红了,挥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子弹丢在了他的面前,
“父母走的时候,毕竟你还没成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忘记了仇恨,我并不怪你。”
“可你要明白,明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保护明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汪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吞并我们明氏集团,可你......”
她说到这里,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明楼抬头看着悲伤不已的大姐,心中五味杂陈。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子弹,眼中闪过一道冷意。
就在他要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家里的佣人去开门。
“小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佣人的惊呼声传来,明镜立刻抹去脸上的泪痕,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迎了出去。
她看到明台进了门,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大姐,大姐......”明台满脸通红地挣扎着,“后面还有人呢!”
明镜闻言,这才松开了他。
她看向明台身后,只见一位俊朗的年轻人笑意盈盈地站在那。
“您是?”
“我是陈沐,在路上看见明台,就将他送了回来。”陈沐笑着说道。
他本来是没打算来明家的。
可是心中却对明家很好奇。
明楼和他身边的保镖明诚是地下党,这个他在宴会上通过“光柱”就知道了。
而明台头顶的光柱虽然是灰色的,但他跑去刺杀汪芙蕖,可见他也是抗日的。
只是不知道他加入的是哪一方势力罢了。
现今再看明镜,她的头顶居然也是白色。
好家伙,这一大家子全都参加了抗日,这还是挺少见的。
“陈沐?”明镜面露疑惑,“您是巡捕房的陈副督察长?”
“正是陈某,深夜来访,还望明董事长勿怪啊!”陈沐笑着说道,举止得体。
“哪里哪里,陈副督察长您客气了,我还得多感谢您将舍弟送回家呢!”明镜不愧是明家的掌舵人,接人待物游刃有余。
她穿着一件真丝缎面的粉底蓝湘绣旗袍,高领低摆,袍身紧窄修长。
虽然年近四十,气场依然十足,风华不减。
陈沐跟着她向着客厅走去。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的祠堂里,今晚刚见过的归国经济专家明楼和他的护卫居然跪在那。
这个时候,明楼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
明楼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明镜。
明镜冷哼一声,才微微点头。
明楼如大赦般赶忙起身,来到了客厅。
“陈副督察长您好,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他向着陈沐伸出手。
“我刚才还在市政府的宴会上见识过明楼先生的风采。”陈沐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我说呢,怎么感觉看你有点面熟。”
“陈副督察长可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是副督察长了。”明楼恍然,随即招呼陈沐在沙发上坐下。
就在他打算和陈沐好好聊一聊,试探一下这位突然出现的巡捕房副督察长底细的时候,客厅的电话骤然响了。
他顺手接了过去。
“喂?我是明楼。”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焦急而低沉的声音,语速极快。
明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明楼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老师……死了?”
整个客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