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实验区,感应板的光已经暗了半个时辰。
赵星盯着那面银白色的板子,眼睛酸得发涩。他揉了揉太阳穴,转向小陈:“停。”
“可是——”
“我说停。”赵星走到感应板前,指尖敲了敲边缘,“我们一直在问它问题,它一直在回答。但答案我们看不懂。”
小陈松开手,退后一步。感应板上的光彻底熄灭,整个实验区陷入短暂的安静。
“所以呢?”老周的声音从腰间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嘲讽,“放弃沟通?直接炸了这扇门?”
“不。”赵星转过身,面向技术员甲,“把监测系统调成输出模式。”
技术员甲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们不输入了。让它自己说话。”
技术员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重新排列,监测曲线从“接收”切换到“监听”。
三秒。五秒。十秒。
感应板毫无动静。
小陈正要开口,技术员甲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赵组长……你看这个。”
屏幕上,一条新的数据流正在生成。不是从感应板的输入端,而是从它的核心——那些符号像活物一样,自己从板面深处浮上来。
赵星凑近屏幕。那些符号既不像联邦的字母,也不像天衡宗的符文。它们更复杂,更弯曲,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杂交体。
“这是……”技术员甲的声音在发抖,“它自己在创造语言。”
赵星的喉咙发紧:“确认一下——这些符号有没有自我演化的特征?”
技术员甲调出分析模块。五秒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有。它在学习自己的语法规则。每生成一个符号,下一个符号就会更复杂。”
“就像婴儿在学说话。”小陈低声说。
赵星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他们不是在翻译一扇门。
他们是在催生一个新生儿。
* * *
红绳上的铜铃突然响了。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但赵星注意到,频率不对——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急促、更不稳定的节奏。
他转头看向红绳外侧。天衡宗的修士代表站在结界边缘,目光落在铜铃上,眉头紧锁。
“赵施主。”修士代表开口了,“这铃声……与古法派的‘天听术’极为相似。”
赵星皱眉:“天听术?”
“一种古老的法术。”修士代表走到红绳前,伸出手,悬在铜铃上方,“古法派认为,天地之间有‘意志’。他们用特定的频率去聆听,去沟通。”
“沟通什么?”
“本源法则。”
赵星盯着那串铜铃,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凑。
联邦的设备被灵气重写——那是“方言”。
古法派的玉符接触联邦异见者——那也是“方言”。
这扇门在创造自己的语言——这是“新生儿”的牙牙学语。
“赵组长?”技术员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行符号……翻译出来了。”
屏幕上,技术员甲调出了初步的语义映射。那些弯曲的符号,正在被算法转换成联邦文字。
赵星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你们在门内,我在门外。你们是噪音,我是信号。”
他抬起头,看向感应板。
板面很安静。但光没有完全熄灭——微弱的光在边缘流动,像一只眼睛在眨。
* * *
“它是在说……”小陈的声音很轻,“我们才是入侵者?”
赵星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第21章,联邦设备被重写的那天。技术员报告说,干扰信号像是“有意识”的。
当时他以为是设备故障。
现在他知道,那是这个世界在说话。
“修士代表。”赵星转过身,“你刚才说,古法派最近的异动,可能与‘天听术’失灵有关?”
修士代表的脸色变了变:“赵施主怎么知道?”
“猜的。”赵星深吸一口气,“你们古法派一直在用天听术沟通‘天地意志’。但最近,你们听不到了。”
“不是听不到。”修士代表沉默了一会儿,“是听到的东西……变了。”
“变成什么?”
“噪音。”
赵星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汇聚。
联邦的科技——是“方言”。
修仙的法则——也是“方言”。
这扇门——是“翻译器”。
而那个“门外之物”——是“本源”。
它一直在说话。只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语言听。
“赵组长!”技术员乙突然喊了一声,“感应板有新输出!”
赵星睁开眼,快步走到屏幕前。
新的符号比之前更复杂,更密集。技术员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脸色越来越难看。
“翻译出来了。”技术员甲的声音在发抖,“它说……‘你们想听真话吗?’”
赵星盯着那行联邦文字,心跳加速。
“回复它。”他说。
“回什么?”
“‘你是谁?’”
小陈走到感应板前,深吸一口气,输入了那三个字。
感应板沉默了很久。
整个实验区安静得像坟墓。赵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铜铃的震动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微弱的骚动声。
然后,感应板亮了。
不是柔和的光。是一种刺目的、几乎灼眼的白光。符号从板面中央炸开,像一枚炸弹在水下引爆。
技术员甲的手指几乎要在键盘上飞出残影。翻译结果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
赵星读到最后一行时,心脏停跳了半拍。
“你们在门内,我在门外。你们是噪音,我是信号。”
他抬起头,看向感应板。
板面已经暗了。
但红绳上的铜铃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不是风——没有风。是它们自己在动,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刺耳的噪音炸开,覆盖了整个实验区。
“怎么回事?!”小陈捂住耳朵。
赵星转身看向红绳外侧。
结界边缘,灵气屏障正在出现裂纹。
像玻璃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纹的形状都与感应板上那个不对称的“∞”图案完全一致。
“屏障要碎了!”技术员乙的声音带着惊恐。
赵星盯着那些裂纹,脑子里飞速运转。
修复屏障——还是继续与“门”沟通?
他隐隐觉得,修复屏障正是“门外之物”想要的结果。
那是一个陷阱。
但如果不修复——
骚动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大喊,有人在跑。
赵星听到一个声音,从混乱中穿透过来。
是联邦通用语。
“救命——”
他猛地转头。
声音来自屏障裂纹的方向。
有人在用联邦语呼救。
但使馆区里,所有联邦人员都在这里。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