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还在那里。
赵星看着黑洞洞的枪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见过金丹修士的飞剑,见过灵气改写联邦设备,见过古法派的玉符在暗处传递——现在,一个联邦军人用一把动能手枪指着他的眉心。
“三秒到了。”赵星说。
林锐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指关节凸起。
“你不怕死?”他的声音沙哑。
“怕。”赵星往前迈了半步,枪口几乎贴上他的额头,“但你比我更怕——怕我碰了那个东西,怕我不知道的秘密,怕联邦知道你在怕什么。”
空气凝固成固体。
技术员乙的手在报警按钮上方悬着,汗珠从额头滑到鼻尖,没敢滴下来。
林锐的呼吸变重了。枪口开始晃动——不是手在抖,是意志在抖。
“你开枪,”赵星的声音很轻,“明天联邦就会收到报告:天衡宗使馆区发生枪击,后勤组长赵星被当场击毙。然后呢?他们会查你为什么开枪。会查你怕的那个东西。会查感应板上的信号。到时候——你怕的秘密,全都摊在太阳底下。”
林锐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三秒。
很长。
他放下了枪。
枪管垂向地面,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林锐的手还在抖,手指从扳机护圈上滑下来,在金属表面留下几道潮湿的指纹——汗渍,盐分,还有没散尽的恐惧。
赵星的后背全是汗。
他没回头,也没坐下。他盯着林锐的眼睛,等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沉淀下去。
技术员乙的手从报警按钮上缩回来,咽了口唾沫:“林长官……我……”
“闭嘴。”林锐把枪插回枪套,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自己不会再拔出来,“封锁主控室。所有通讯记录封存。”
“已经封了。”技术员乙指了指操作台,“我按了紧急封锁——”
他的话没说完。
主控室顶部的警报灯从红色变成蓝色。屏幕上弹出一个通讯请求窗口,代码在边框上跳动,加密等级是林锐从未见过的——七层嵌套,联邦核心级别。
“这是……”技术员乙的声音变了调。
林锐的脸色白了。
比刚才举枪的时候还白。
“特别审计组。”他吐出这四个字,像吞了一口碎玻璃,“他们怎么会知道?”
赵星看着屏幕上的代码。他不认识这些加密标识,但他认识林锐的表情——那是死刑犯听到宣判时的表情。
“接吗?”技术员乙的手悬在键盘上。
林锐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输入个人密钥。他的手指还在轻微颤抖,连续输错两次密码,第三次才成功。
屏幕闪了一下。
出现了一个人影。
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声音经过处理,电子合成音,像金属摩擦金属。
“林锐上尉。”
“是。”
“感应板上的信号,你们是否建立了双向联系?”
林锐转过头,看了赵星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但赵星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东西——犹豫,权衡,还有最后的决断。
“没有。”林锐说。
对方沉默了三秒。
三秒很长。
“审计组将在四十八小时后抵达。”电子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在此期间,禁止任何人触碰感应板。否则,就地解除职务。”
通讯中断。
屏幕恢复成待机画面,蓝色的光映在林锐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赵星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技术员乙低着头,手指在操作台下面快速敲击——不是在操作,是在记录什么。
“你撒谎了。”赵星说。
林锐没动。
“我的手已经放上去了。感应板,那个信号,我碰了。”
“我知道。”林锐的声音像从井底飘上来,“所以我才撒谎。”
“为什么?”
林锐坐直了身体,转过身看着赵星。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因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信号背后真的有什么东西,值得联邦派特别审计组来查——那我宁愿是我在撒谎,也不让他们把你带走。”
赵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懂吗?”林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特别审计组不是来查感应板的。他们是来查人的。查谁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谁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查完了,人就不见了。”
“这不是联邦的——”
“这是联邦的。”林锐打断他,“只是你不知道的那部分。”
主控室的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响。
封锁解除了。
但赵星知道,真正的封锁才刚刚开始。
* * *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墙壁上,像凝固的奶油。
赵星走在使馆区的走廊里,脚步很轻。主控室里的空气还黏在肺叶上,他需要呼吸一点正常的东西——即使这里的空气也不正常。
他拐过转角,看到地上有什么东西。
一块玉符。
碎成了三片,散落在墙角的阴影里。玉质温润,断口处有细密的灵力纹路在缓缓消散——刚碎不久,不超过半小时。
赵星蹲下来,捡起碎片。
灵力波动很微弱,但很熟悉——和之前古法派用来接触联邦异见者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把碎片拼在一起,看到上面刻着一个字。
“信”。
赵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信任?信物?还是信件?
古法派的人已经渗透进了使馆区。就在刚才封锁期间,就在他眼皮底下,有人在这里留下了这块玉符。
他抬起头。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联邦制服的背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笔直,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似乎察觉到赵星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快步拐进了转角。
赵星追过去。
脚步在走廊里回荡,急促,混乱。
他冲过转角——
空无一人。
走廊延伸向远处,两侧是关闭的门,所有门都一模一样。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在低低地响。
赵星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玉符碎片。
“信。”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字,是写给谁的?
写给联邦异见者,告诉他们古法派值得信任?
还是写给赵星,警告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走廊尽头的灯光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赵星把玉符碎片装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天花板角落里,一个微型摄像头正缓缓转动,镜头对准他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