钳子撬开外壳的瞬间,金属烧灼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星眯起眼睛,把掀开的外壳扔在铁架上。电路板暴露在应急灯下,铜线没有熔化——它们被重新排列成密集的回路,从电源接口延伸到数据存储模块,像某种精密的刺绣。
“这不是灵气侵蚀。”林锐凑过来,灵气探测器的指针开始跳动,“这是人工刻上去的。”
赵星用手指划过电路板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温热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那些铜线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什么——但那个念头太模糊,抓不住。
“深度扫描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林锐把设备接上电路板,屏幕亮起,“但如果你指望它告诉你这是谁干的,我建议你改信占卜。”
赵星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的扫描线,看着那些铜线被逐层解析成数字信号。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在头顶嗡嗡作响,混着仪器运转的低频震动。
十五分钟后,林锐的表情变了。
“这不对。”
“什么不对?”
“这些铜线的排列……”林锐放大图像,手指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回路,“这不是单纯的符文结构。你看这里,这段回路和联邦的加密协议完全对应。”
赵星凑过去。屏幕上,铜线的走向被标记成红蓝两色——红色是灵气符文,蓝色是联邦加密协议。两条线在某些节点上重合,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什么协议?”
“星门协议。”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星感觉后背有根弦绷紧了。星门协议——联邦首次尝试与异文明接触的秘密项目。那是二十年前的事,项目最终以失败告终,所有资料被封存。
“你确定?”
“我参与过那个项目的解封审核。”林锐的声音压低了,“这段代码的结构我不会认错。它被改写过,但底层逻辑没变——这是联邦加密协议与符文的融合产物。”
赵星盯着屏幕。那些铜线在他眼前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意外,不是侵蚀,而是精心设计的密码系统。有人用灵气作为载体,把联邦的技术秘密刻在了一块普通的电路板上。
“灵气残留能追踪吗?”
林锐在设备上调出另一个界面。“灵气特征已经被记录,我正在对比数据库。”他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
“说。”
“这些灵气残留的浓度太高了。”林锐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不是普通修士留下的痕迹。刻印者在刻写符文时,把自己的灵气大量灌注进了铜线里。像是……签名。”
赵星的心跳加快了。签名——这意味刻印者不在乎被追踪。要么是自信不会被发现,要么是——
“对比完成。”
屏幕上弹出一组数据。
林锐盯着结果,脸色变了。
“怎么了?”
“灵气特征匹配到联邦数据库中的一个人。”林锐的声音有些干涩,“周明远。联邦星门协议核心成员,理论物理学和符文能量学双料博士。”
赵星皱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应该见过。”林锐抬起头,眼神复杂,“他的档案在联邦科学院的荣誉墙上挂着。因为他在二十年前就确认死亡了。”
地下实验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赵星盯着屏幕上的照片。那是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档案上写着“周明远,2047-2078”——死亡年份是二十年前。
“死因?”
“实验室事故。星门协议最后一次试验中发生爆炸,周明远当场死亡。”林锐调出事故报告,“遗体被找到,DNA验证通过,死亡证明由联邦安全局签署。”
赵星没有说话。他盯着电路板,看着那些铜线在应急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灵气残留、加密协议、已故的研究员——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凑出一个荒诞的图案。
“有两种可能。”他终于开口,“第一,有人伪造了周明远的灵气特征。伪造者需要接触到他的原始灵气档案,并且精通灵气与加密协议的融合技术。”
林锐点头。“第二呢?”
“第二。”赵星顿了顿,“周明远还活着。”
地下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声。林锐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假死?”
“因为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赵星指着电路板上的铜线,“星门协议失败了——这是官方说法。但如果周明远真的在试验中发现了什么,某种联邦不想让外界知道的东西……”
“他选择假死,然后以刻印者的身份继续研究。”林锐接过话,“用灵气作为载体,把技术秘密藏在联邦使团的设备里。”
赵星的手指停在电路板上。那些铜线的走向突然变得清晰——它们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从电源接口到数据存储模块,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联邦设备的核心功能。
“这些回路不是在破坏设备。”他低声说,“它们是在记录。刻印者把这些设备当成了数据采集器。”
林锐的脸色更难看了。“采集什么?”
“所有通过设备传输的信息。”赵星指着存储模块的接口,“这些铜线把设备变成了监听器。灵气作为信号载体,联邦加密协议作为编码方式——这是一个完美的窃听系统。”
林锐猛地站起来,抓起通讯器。“我必须上报安全局——”
“等等。”
赵星按住他的手。屏幕上的灵气波形图还在闪烁,但有一处细节吸引了他的注意。波形图的某个波段出现了异常——不是灵气残留的特征,而是某种规律的脉冲信号。
“这是什么?”
林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组脉冲信号隐藏在灵气波形图下方,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林锐放大信号,分析软件开始解码。
三秒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串字符。
“这是……坐标。”林锐的声音有些颤抖,“天衡宗后山,第三座峰。”
赵星盯着那串坐标。电路板上的铜线在应急灯下闪烁,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刻印者不仅留下了签名,还留下了一个地址。
“他在等我们。”
林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安。“这可能是个陷阱。”
“我知道。”赵星把电路板收起来,“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走向实验室门口,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身后,林锐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安全局的紧急联络。
但赵星没有停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指纹刻在一块电路板上?
答案只有一个。
周明远不想死。或者说,有人不想让他死。
而那个“有人”,现在就藏在第三座峰上。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像一个眨眼的暗示。
赵星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