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灌进肺里。
陈默被沙土呛得咳了出来。
咳到第三声,陈默睁开眼睛,手撑住身下的行军床,身体一下坐了起来。
入眼是一面灰白色水泥顶,上面裂着两条缝。一把旧吊扇挂在正中,扇叶转得很慢,每转一圈都会发出一声轻响。
咔。
咔。
窗外传来一阵更大的声音。
炮弹落在城市另一头。玻璃早被震没了,钉在窗框上的旧毯子向房间里鼓起,灰尘从墙皮上落进床边的铜盆。
陈默坐在床上,眨了两下眼睛,手一下子摸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心跳。
“卧槽。”
回来了。
真回来了。
心跳很快,呼吸也有点乱,身体其他地方倒是好得过分。肩膀能抬,脊柱能弯,双腿踩上地面也没有发软。
天意爷终于放弃针对蜘蛛侠的妖这项专项行动了!
陈默低头看向手掌。最后被蛛丝勒开的伤口已经合拢,掌纹完整地铺在皮肤上,连一条新疤都没留下。
死侍和罗根留给他的治愈因子显然没跟着意识一起去天堂度假。
这段时间,它们一直在肉体里加班。
陈默握了握拳,又转动腰背。
很好。
除了脑子可能还需要找个精神科复查一下,身体暂时能继续使用。
哪里可以打五星好评?陈默会配上三张图加上50字长评的。
后脑的刺痛也在这时顶了上来。
陈默抬手揉了一把。
从他恢复意识开始,蜘蛛感应就在响。他刚才还以为这是灵魂塞回身体产生的售后问题,现在呼吸稳住了,那根针依旧扎在后脑里,方向一直朝下。
暂时没东西冲进房间啊。
陈默先看向周围。
这是一间被改成病房的教室。
黑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算术题,前排课桌全被推到墙边,桌面堆着药盒、卷起的纱布和几只洗过的玻璃瓶。
十几张行军床挤在原来放课桌的位置,床与床之间用旧床单隔开。
陈默旁边那张椅子向床边拉得很近,坐垫上压着还没弹回去的凹痕。
铜盆里的水很清。
叠在床脚的布也刚换过。
有人不久前还守在这里。
“彼得?”
没人回答。
楼下有人在搬东西。木箱拖过地面,轮子磕上台阶,几句陈默听不懂的话从走廊里传上来,很快又被汽车发动机盖了过去。
陈默翻下床。
红黑色纳米装甲顺着他的动作贴紧身体。
他迈出一步,又停住。
重量不对。
陈默低头按住胸口,让战衣向手腕回收。
第一层纳米粒子退开以后,里面又露出一层斯塔克纳米装甲。
“卧槽?”
陈默把外层重新展开,又收了一遍。
还是两套。
两组斯塔克识别码。
两套独立通讯。
背后的装甲接口也整整排了八个,四个属于他,另外四个属于彼得。
“两套战衣怎么都在我身上?”
陈默摸到彼得那套装甲左肩修复过的位置。
“那彼得穿什么呢?”
他立即打开双人频道。
“彼得?”
第二套战衣在他胸口把这句话重新播放了一遍。
“彼得?”
两道声音隔了不到半秒,听着像他刚醒过来就开始给自己喊魂。
陈默关掉重叠的通讯端口,只留下远程呼叫。
频道里全是杂音。
彼得没有回应,床边也找不到留言。
陈默走到窗前,抬手掀开那块挡风的旧毯子。
一座城铺在下面。
学校的围墙塌了一半,操场停着三辆蒙满黄沙的卡车。
帐篷支架、药箱和折叠床堆在篮球架下面,最上面的篷布被弹片划开一道很长的口子,边缘烧得发黑。
校门上方的字掉了大半。战衣翻译出剩余部分。
达鲁赫第二学校。
陈默往更远处看去。
街道两侧的房子高低不一。
几栋楼只剩临街的一层,楼上的地板斜着插进废墟。
旁边仍有人开门。
一个男人把卷帘门推到一半,蹲在门口修理发电机。
隔壁面包炉已经生火,排队的人怀里抱着布袋和搪瓷盆。
取水点前摆着一长排塑料桶,有人替自己留好位置,又跑回楼里搬出第二只。
一辆车窗全碎的公共汽车从路口慢慢开过去。
车顶捆着床垫、铁锅和两只活鸡。
售票员半个身体探在车门外,拍着车壳招呼路边的人。
司机绕过一个弹坑,车轮碾进旁边的积水,排队取水的人一起往后退。
带着头巾的女人,穿着长袍的男人,蹲马步做开枪状玩闹着的孩童。
车开过去以后,他们又把水桶挪了回来。
远处再次传来炮声。
面包店门口的人停了几秒。
有人抬头判断方向,有人把孩子拉到墙边。等爆炸落在更远的城区,队伍重新往前动了一步。
这里还在打仗?
这里也还在过日子……
陈默放下毯子。
“卧槽。”
他拉开战衣地图。
卫星栏空着。
斯塔克网络停在离线状态。
两套战衣都无法确认当前宇宙,离线地图只收进了附近几条街。
达鲁赫这个名字孤零零挂在城区中央,往外全部是灰色。
虽然完全不认识这个城市名字,应该在哪,但陈默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最基本的常识的。
这尼玛不中东吗?!
空间能力你要投放就好好投放啊喂!
差评!零星差评!
陈默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找到彼得。
回到5天1次大事件,3天1次小事件,路上随机有抢匪突突人,偶尔刷新超级罪犯拿着破击炮在大街上乱轰,小概率刷出变种人埋伏在下水道,或者在天空当中到处乱投弹的美利坚经济靠前大城市,自由与文明的代表——哥谭。
带彼得去见布鲁斯,再想办法联系纽约。
梅姨还在等他呢,托尼也得知道两只蜘蛛侠没有连人带战衣丢在空间夹层里。
虽然两边的平民生活危险程度可能差不太多。
但是这个地方为什么看起来三天一次人体炸弹 5天1次空投轰炸,路上有大兵拿着画满了不雅涂鸦的枪乱晃悠,偶尔刷新出大规模恐怖袭击,小概率刷新出游行聚会武装反动啊喂?!
这里为什么打仗,谁在打谁,哪边觉得自己更有道理,哪一次杀戮是哪一次血洗的前因,抑或后果。
都可以先交给这个世界自己处理。
超级英雄也得讲工作范围。
陈默已经连续拯救过两个宇宙了。申请一次不参与陌生地区武装冲突的休假,怎么想都符合劳动法。
后脑那根针又扎深了一点。
陈默脸上的眼片收紧。
“你最好是在提醒我下楼时注意台阶。”
蜘蛛感应没有回应。
它只负责报警,从来不提供售后解释。
危险还在下面。
方向没有跟着远处的炮声移动。
陈默走出教室。
走廊里铺着一排草垫,墙边躺着来不及送进病房的伤员。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木板从他身边跑过,木板上的男人用手按住腹部,血仍沿指缝往外流。
没人来得及管这个刚从病床上下来的红黑色怪人。
陈默贴住墙面,顺着蜘蛛感应往前。
针尖向下。
他走过半条走廊,位置偏向左侧。
陈默跟着转向。
楼梯口挤满了刚送来的伤员,担架堵住道路。
陈默没有往人群里硬挤,只是手掌黏住墙壁,整个人翻上天花板,从众人头顶爬了过去。
经过第二根承重柱时,蜘蛛感应突然跳了一下。
就是这里。
陈默停在天花板上。
脚下隔着一层水泥楼板。
他抬起手腕,战衣扫描向下穿透。
第一层是楼板。
第二层扫出楼下大厅里二十多个人的轮廓。
有人坐着,有人躺在担架上,还有人提着水和药在里面来回走动。
最靠近楼梯的位置,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孩子身上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灰色外衣。两只手垂在身边,右手一直抓着衣角。周围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始终钉在原地,脑袋垂得很低。
扫描光穿过布料。
陈默脸上的白色眼片收紧。
灰色外衣下面,几块高密度物体环着孩子的腰。导线从肋侧向上延伸,接进胸前一个被手掌压住的开关。
战衣识别结果跳上视野。
爆炸物。
陈默贴在天花板上,半天没动。
“……卧槽了……”
楼下那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绑着炸弹。
人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