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一百。”
二楼韩家包间传来韩文渊的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两千二百。”
散修区域最前一排,有人举牌了。
是元鸦。
他没穿黑袍,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竞价牌在手指间慢慢转着,表情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但侯紫从包间窗格往下看,能看到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压抑了很久的火焰。
他等这颗筑基丹,等了六年。
“两千三百。”韩文渊没有丝毫犹豫。
“两千四百。”元鸦跟了。
价格轮番攀升,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魏达凯举了两次牌,加到两千五就停了,他兜里的灵石不够,脸色发白,手里的描金折扇摇得飞快。
那些外来修士们也在争,但他们之前已经在几批残符上花了大笔冤枉钱,灵石储备捉襟见肘,加到两千八百就陆续退出了。领头人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大腿上,却无可奈何。
元鸦加到两千八百的时候,韩文渊停了一下。
包间窗格微微泛着极淡的荧光,像是在探查什么。过了足足三息,他报了一个让全场都安静的数字:
“三千。”
全场哗然。
往年的筑基丹,成交价一般在两千五到两千八之间。今年直接涨到了三千,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元鸦的手指在竞价牌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极淡,像是乌鸦在树枝上歪头看了你一眼。他把竞价牌翻了过来,正面朝上,一字一句地说:
“三千五。”
全场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韩文渊没有跟。
他准备不足。他按往年行情估算,灵石储备只够拍到三千出头。他没想到元鸦会这么狠,直接加到三千五。
他更没想到,元鸦早就知道今年的底价会翻倍。
老孙那句“去年给毕景元的安保费五百,今年翻了一倍”,别人听了只是一句闲话,元鸦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提前半个月就把白虎堂压箱底的灵石全变现了,把能卖的法器、药材全卖了,凑了整整四千下品灵石,就是为了今天。
这场筑基丹之争,表面上是拍卖会上的竞价,实际上是情报能力的终极较量。
元鸦赢了。
老孙的铜锤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三千五第三次!成交!”
全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却没有人注意到整个筑基丹拍卖,前面雷鹏放了狠话,后面竟一次报价都没。
老崔在散修区域第三排压低声音跟沈君壁说:“元鸦把白虎堂压箱底的灵石全掏出来了。他要是突破不了筑基,白虎堂接下来一年都得喝西北风。”
沈君壁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下一行字:元鸦拍到筑基丹,三千五百灵石。白虎堂短期流动资金枯竭。
孙传宇把紫檀木盒交给商会执事送去元鸦手中。元鸦抱着木盒站起来,身后几个白虎堂的黑衣护卫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不打算给任何人截杀的机会。
他走到散修通道入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包间的窗格。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口。
散场。
散修们陆续从侧门退场,黑袍和面具被商会执事统一收回,露出底下那些或兴奋或沮丧的面孔。韩文渊从包间出来,在走廊上跟雷鹏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魏达凯在后面喊了句,“韩家主留步,有事请教。”
韩文渊站定,看来这魏达凯是奔着紫猴花来的。
那些外来修士们走在坊市街道上,彼此还在说笑,复盘整场拍卖的得失。有人抱怨灵石不够,有人调侃雷鹏当了冤大头,有人庆幸终于不用再盯着那些破符纸了。
忽然,那伙在东南角的修士头目脚步一顿,脸色骤变。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厉声开口:“不对劲!”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筛查了前四批符品,最后一沓旧符,我们从头到尾都漏掉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
方才的闲适、调侃荡然无存,滔天戾气瞬间席卷众人。
“什么?!”
“最后一沓?我以为只有四批!”
“谁拍走了?!”
他们迅速折返拍卖会场,像疯了一样拦住当班的商会执事,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追问:“我是灵界法华宗的江青岩,最后一沓残符!是谁拍走了最后一沓残符!”
当班执事被吓得脸色发白,仔细回忆了很久,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是散座第二排靠走道的一个修士,穿了黑袍戴了面具,看不清样貌。低价杂物没有登记身份。”
线索彻底中断。
江青岩一拳砸在墙上,指骨发白,幸亏有阵法保护,不然说不定震裂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让孙传宇来见我。查!给我挨家挨户地查!就算把整个落雁坡翻过来,也要把那沓符纸找出来!”
东城帮总舵,雷知彤拿出那张符纸,跟雷鹏一起仔细观看,研究。但是怎么看都只是一张带有异像的符状宝物。
“照我得到的消息,宗门这次要找的不可能就只是一张符状宝物呀,虽然也算宝物,但也达不到这么郑重其事啊!”雷知彤说出她的疑惑。
雷鹏说:“家主,会不会再另外那四批旧符纸里呢?”
“嗯,很有可能,其中三批被那些外来修士拍过,那现场他们好像试验过,没什么异常,最后一沓是被崔成敏拍走的,我有在看,还问了侯紫一句。侯紫说沈君壁喜欢研究这些。看来,我是被侯紫误导了,很可能宗门要找到就在这最后一批里。雷鹏,你找机会去试探下,要快,要不现在就去。我去盯着那些外来修士,那些有可能是上界来的。”雷知彤吩咐着。
“遵命。”雷鹏答着,然后就奔崔家炼器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