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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残局

    布衣少女——她自称林秋,来自青云山脉外一处名为“铁杉堡”的小家族——提供的消息,零碎、混乱,却足以在陈默心中,拼凑出一副更加阴冷、也更加危险的图景。

    赵明、李贺果然在进入幻雾谷后,便结伴行动。两人似乎早有准备,目标明确,并非仅仅为了通过试炼,更像是冲着谷中某些特定的、与“金”行相关的“宝物”而来。“寒铁精”只是其中之一。他们偷袭林秋,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林秋拼死反抗,以右臂几乎被废、身中“阴煞掌”为代价,才侥幸逃脱,却也引动了旧伤,更在逃亡途中,遭遇了那种“影子”般的诡异存在,伤上加伤,最终油尽灯枯,倒在浓雾中。

    至于那“影子”怪物,林秋的描述更加模糊,只记得它们移动时悄无声息,如同真正的影子贴地滑行,速度快得诡异。攻击时,会从“影子”中探出如同枯枝、却冰冷刺骨、带着浓郁阴寒死气的“触手”或“爪子”,一旦被其划伤,伤口便会迅速被阴寒腐朽的能量侵蚀,如同她肩上的伤势。她只遇到三两只,便险些丧命,完全看不清其本体,更不知其弱点。

    而赵明、李贺追击她到一半,似乎真的被别的什么东西引开了。林秋只听到浓雾深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怒吼声,以及某种……仿佛岩石被巨力撕裂、又像是无数金属片剧烈摩擦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声响。战斗持续了很短时间,便戛然而止,之后,便再无赵明、李贺的声息。她不知道那两人是死是活,更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赵明、李贺本身,还是他们可能遭遇的未知危险,对此刻重伤的二人而言,都是巨大的、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林秋包扎好伤口,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求生的意志,她看向陈默,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急切,“赵明、李贺心狠手辣,既然对‘寒铁精’起了贪念,就绝不会轻易放过。而且,他们可能还在这附近,或者……被那东西杀了,但引来的麻烦,可能还在。”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左手握着暗金色的柴刀,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纹路,冰冷的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望向林秋描述中,赵明、李贺消失的、那片浓雾更加“浓稠”、隐隐传来令人不安气息的、左侧方向。

    林秋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赵明、李贺还活着,并且可能在附近,是最大的威胁。这两人实力不弱(至少炼气三四层),且心性歹毒,配合默契。若在全盛时期,陈默自忖突破炼气二层、身体“金”性化程度加深、又有柴刀在手,或可一战,但如今重伤未愈,右臂不便,还要带着一个几乎失去战力的累赘,正面冲突,胜算渺茫。

    而他们可能遭遇的、能引开他们、甚至可能击杀他们的“东西”,则更加未知、更加危险。那岩石撕裂、金属摩擦的声响……会是什么?另一种强大的金属妖兽?还是幻雾谷本身某种诡异的、自然或阵法形成的“陷阱”?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那片区域,是绝对的“死地”,必须远离。

    “你能走多远?”陈默收回目光,看向林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秋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眉头紧蹙,额角渗出冷汗。但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左手撑着岩石,缓缓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摇晃,却站住了。

    “短距离……可以。但走不快,也走不久。”她实话实说,眼中没有软弱,只有清晰的、对自身状况的认知,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不甘。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周围的浓雾,开始在心中,重新规划路线。

    之前,他是顺着相对“稀薄”、“迅疾”的“雾道”,向着感知中更加“空旷”的方向前进。但现在,带着一个重伤的林秋,速度必然大减,且更容易暴露行踪。而且,赵明、李贺可能就在这片区域附近徘徊、搜寻。

    必须改变策略。不能继续沿着“空旷”方向走了。那里或许是出路,但也可能是最“显眼”、最容易被人(或别的东西)伏击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浓稠”、“滞涩”、气息危险的“雾墙”和“雾涡”区域。这些地方,对其他人而言是绝地,但对他来说,凭借着对“金”行力量的独特感知和“体质”,或许……能够短暂穿行、隐匿?而且,越是危险的地方,赵明、李贺之流,恐怕也越不敢轻易深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这绝境中,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反而是暂时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跟我来。”陈默不再犹豫,低沉地说了一句,转身,向着右侧一处雾气格外“浓稠”、如同灰色墙壁般缓缓蠕动、其中隐隐传来低沉、仿佛金属锈蚀、又像无数沙砾滚落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的、气息阴冷腐朽的区域,迈步走去。

    他没有去扶林秋,只是步伐放慢了一些,确保她能够勉强跟上。

    林秋看着陈默选择的、那明显透着不祥气息的方向,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但看着陈默那毫不犹豫、冰冷沉静的背影,她咬了咬牙,没有多问,只是用尽力气,拖着沉重、剧痛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了那片如同灰色巨兽咽喉般的、浓稠的雾墙之中。

    一进入其中,周围的景象瞬间大变。

    光线,被彻底吞噬,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粘稠的黑暗。只有陈默眼中那冰冷的、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隐隐闪烁,如同两点微弱的、不灭的寒星。空气中那股阴冷、腐朽、混杂着浓郁“金”行锈蚀气息的味道,瞬间浓烈了十倍,刺鼻呛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置身**年古墓、又像是沉入了金属废料堆积场的、死寂与破败感。

    脚下的触感也变得不同。不再是松软的腐殖质,而是变成了某种坚硬、冰冷、表面布满砂砾和尖锐碎片的、类似金属矿渣的、崎岖不平的地面。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仿佛踩碎薄冰或锈蚀金属的“咔嚓”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沙沙”声,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密集,仿佛有无数的、细小的、冰冷的金属虫豸,在周围的黑暗和脚下、头顶的浓稠雾气中,永不停歇地爬行、摩擦。偶尔,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如同金属丝线般的、充满恶意的“视线”或“触感”,从雾气深处、从看不见的角落,扫过身体,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无数冰冷、贪婪的眼睛,无声窥视的感觉。

    林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紧紧跟在陈默身后,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左手死死攥着那柄断剑,指节捏得发白。每一次脚下传来的“咔嚓”声,每一次那冰冷“视线”的扫过,都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将所有的恐惧和惊呼,都强行咽了回去,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跟随着前方那沉默、却异常稳定的、暗金色的背影。

    陈默走得很慢,很稳。左手柴刀横在身前,刀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绝对的黑暗中,并未发出光芒,却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散发着一层极其内敛、却异常“坚固”的、冰冷的、暗金色的、如同实质般的“场”,将他和紧随其后的林秋,隐隐笼罩在内。这“场”并非之前的防御“光晕”,更像是一种“同化”与“威慑”,让周围浓雾中那些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在触及这层“场”时,似乎产生了一丝犹豫、忌惮,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行走。双眼之中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穿透了绝对的黑暗和浓稠的雾气,清晰地“看”到了这片区域中,“金”行力量的流动“脉络”。那些“浓稠”、“滞涩”的雾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无数条冰冷、腐朽的、缓慢流淌的、灰色的“金属锈河”,在黑暗中蜿蜒、交错,构成了这片区域的“骨架”。而在这些“锈河”之间,存在着一些极其狭窄、扭曲、却相对“稳定”、“稀薄”的、“安全”的缝隙。就如同金属矿脉中,偶尔出现的、不含矿石的、脆弱的岩层裂隙。

    他此刻,就在引导着林秋,行走在这些狭窄、扭曲、却暂时安全的“裂隙”之中。如同在布满毒蛇和陷阱的沼泽中,踩着唯一几块不会立刻沉没的、脆弱的浮木,缓慢前行。

    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心神必须凝聚到极致,对周围“金”行力量“脉络”的感知必须清晰无误,稍有差池,踏错一步,便可能瞬间被卷入旁边那条充满腐朽、恶意、可能隐藏着未知恐怖存在的、灰色的“金属锈河”之中,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对心神、意志、以及“金”行感悟的极限考验。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都更加凶险,更加耗费心力。

    仅仅前行了数十丈,陈默的额角,便再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在维持柴刀的“场”和极限感知的双重消耗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流逝。右臂的伤处,在长时间的紧绷和行进震动下,也传来更加清晰、持续的钝痛。

    但他眼神依旧冰冷沉静,脚步没有丝毫慌乱。如同一台最精密的、冰冷的金属仪器,在黑暗中,执行着既定的、危险的程序。

    林秋跟在他身后,虽然看不到周围具体的情形,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以及陈默身上散发出的、那愈发沉重、凝练、却仿佛支撑着这片绝境中唯一“安全空间”的、冰冷的暗金色“场”。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复杂。这个“四灵根杂役”,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身上那股冰冷、锐利、仿佛不属于人类的气息,以及这诡异的能力……他真的是杂役吗?

    就在两人在这片黑暗、腐朽的“金属锈河”裂隙中,艰难穿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陈默感觉心神消耗巨大,气息也开始不稳,准备寻找一处相对“稳固”的裂隙节点,稍作喘息之时——

    异变陡生!

    前方不远处,一条原本相对“平静”、缓缓流淌的灰色“锈河”,毫无征兆地,猛地剧烈翻滚、涌动起来!如同平静的泥潭下,有巨大的凶物骤然苏醒、搅动!浓稠、粘腻的灰色雾气,如同沸腾的开水,猛地向上喷涌、扩散,瞬间堵塞了他们前方那条狭窄的、唯一的“裂隙”通道!

    同时,一股更加阴冷、腐朽、充满了狂暴、饥饿、与无尽恶意的、庞大的、如同实质的、冰冷的“威压”,自那翻滚的“锈河”深处,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向陈默和林秋!

    “小心!”

    陈默瞳孔骤缩,低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左手柴刀猛地向上一撩!体内所剩不多的暗金色气息,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刀身!暗金色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一层凝练、冰冷、带着决绝“锐”意的暗金色“刀罡”,自刀锋之上迸发,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闪电,狠狠斩向那扑面而来的、翻滚的灰色雾气和无形“威压”!

    “嗤啦——!!!”

    暗金色的刀罡,与那翻滚的灰色雾气、阴冷的“威压”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浸水皮革上的、剧烈腐蚀与切割的刺耳声响!暗金色的光芒与灰色的雾气疯狂交织、湮灭,爆发出一圈圈混乱、冰冷的能量涟漪,将周围本就脆弱的“裂隙”空间,冲击得摇摇欲坠,碎石和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陈默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沉重、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巨力,顺着柴刀倒卷而回,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身体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才勉强止住身形。左臂酸麻,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而林秋,更是被这股能量碰撞的余波扫中,本就重伤虚弱,此刻如遭重击,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另一侧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什么东西?!”林秋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惊恐地望向那翻滚的灰色雾气深处。

    只见那沸腾的“锈河”中央,雾气猛地向两旁分开,一个庞大、扭曲、难以名状的、暗灰色的、仿佛由无数锈蚀、粘连在一起的金属残骸、甲壳碎片、以及冰冷、滑腻的、如同沥青般的、粘稠物质构成的、不规则的、缓缓蠕动、变化的、巨大的“阴影”,缓缓“升”了起来!

    这“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巨大的、长满触手的、金属与粘液混合的“水母”,时而又像一堆积聚了无数废铁、被无形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的、不断崩解又重组的、丑陋的“金属山”。其表面,布满了坑洞、裂缝、以及无数仿佛眼睛、又像是吸盘的、不断开合、流淌着暗灰色粘液的、令人作呕的孔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金属锈蚀、尸骸腐烂、以及最纯粹阴冷、死寂、虚无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绝望的、冰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那“阴影”的每一个孔洞、每一寸“躯体”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是它!就是之前袭击林秋、留下阴寒腐朽伤口的、“影子”一样的东西!或者说,是其中更加强大、更加“完整”的、一个“母体”或“聚合体”!

    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充满了对一切“生”的憎恶与吞噬欲望,其强度,恐怕……远超之前的熔岩巨蜥!而且,其性质更加诡异、难缠,似乎完全不受物理攻击和普通五行法术的克制!

    “金蚀幽傀!”林秋似乎从家族古老记载中,认出了这东西,声音充满了绝望的颤抖,“传说中……在极阴、金气淤积、死地中……才能诞生的……怪物……没有实体……以金属和死气为食……不惧刀兵……唯惧至阳真火、或……极其精纯、高阶的‘金’行本源力量……才能伤到其核心……”

    金蚀幽傀?不惧刀兵?唯惧至阳真火或高阶“金”行本源?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至阳真火,他没有。高阶“金”行本源……柴刀的力量,或许勉强沾边,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发挥出几分?而且,这怪物气息如此庞大,其“核心”又在哪里?

    “吼——!!!”

    那“金蚀幽傀”似乎被陈默刚才那一刀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无声、却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充满了无尽冰冷、饥饿与暴怒的嘶鸣!其庞大的、不断蠕动的“躯体”猛地一缩,随即,无数条由暗灰色粘液和金属碎片构成的、粗细不一、如同触手又像藤蔓的、冰冷的、滑腻的、末端尖锐如矛的“肢体”,自其“躯体”各处猛地探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冰冷的死亡之网,向着陈默和林秋,疯狂地、无差别地,攒射、抽打、缠绕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覆盖范围更是笼罩了他们所能闪避的、所有“裂隙”空间!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真正的绝境,再次降临!而且,比之前的熔岩巨蜥、蚁潮,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绝望!

    陈默眼中,那冰冷的、暗金色的金属寒芒,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凝聚到了极致!所有的恐惧、犹豫、权衡,都在那死亡之网笼罩下来的瞬间,被彻底“斩”断!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纯粹的、属于“金”的、最原始的——“杀”意!

    他没有去看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死亡触手,也没有去看身后奄奄一息的林秋。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冰冷的探针,瞬间穿透了那“金蚀幽傀”不断蠕动、变化的、庞大而混乱的“躯体”,死死锁定了其内部、某个不断游移、却散发着比其他部位更加“凝练”、更加“阴冷”、也更加“核心”的、暗灰色光泽的、拳头大小的、不断变幻形状的——“点”!

    就是那里!那就是它的“核心”!

    “金之极,一点破万法!”

    心中无声咆哮,体内那几乎枯竭的暗金色气息,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被他以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强行“点燃”、“压缩”、“燃烧”!全部的精、气、神,乃至这具重伤“金”身中蕴含的最后一丝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左手,灌注进柴刀,灌注进刀尖那一点!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紧贴胸口的黑铁原石,似乎也感应到了陈默这搏命一击的意志,以及外界那庞大、阴冷、充满敌意的“金蚀幽傀”的气息,骤然传来一阵滚烫、沉重、仿佛带着一丝不悦与“俯视”意味的、低沉的悸动!一缕更加凝练、古老、霸道、仿佛能“统御”、“镇压”万金的、暗金色的、细微却无比“精粹”的力量,如同最忠诚的士兵接到君王最后命令,瞬间涌出,没入柴刀刀尖!

    “嗡——!!!”

    柴刀刀身,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高亢、凄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威严”的刀鸣!刀尖之上,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骤然膨胀、亮起,化作一颗微缩的、暗金色的、仿佛能刺破这无边黑暗与死寂的、冰冷的、燃烧的——“星辰”!

    面对那铺天盖地、笼罩而来的死亡触手之网,陈默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挥刀格挡。

    他只是,将左手,将柴刀,将那颗燃烧的暗金色“星辰”,对准了那“金蚀幽傀”体内、不断游移的、暗灰色的“核心”之“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所有的意志、生命、乃至灵魂,都凝聚于这最后一“刺”,悍然——

    推出!

    “给我——”

    “破!”

    无声的怒吼,在灵魂深处炸响!

    暗金色的“星辰”,拖着一条笔直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冰冷的尾迹,无视了周围疯狂攒射、抽打而来的、冰冷的死亡触手,无视了那阴冷、腐朽、令人窒息的庞大威压,以一种超越了速度、超越了空间、仿佛“必然命中”的、诡异的、冰冷的“轨迹”,瞬间——

    洞穿了无数挥舞的触手,洞穿了那粘稠、蠕动的、暗灰色的“躯体”,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个不断游移的、暗灰色的、冰冷的——

    “核心”之“点”!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水泡被最细的针尖刺破的、沉闷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铺天盖地、即将触及陈默身体的死亡触手,猛地僵在了半空,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软软地垂落、崩解,化作无数暗灰色的、冰冷的粘液和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那庞大、扭曲、不断蠕动的“金蚀幽傀”“躯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猛地剧烈颤抖、抽搐起来!其体内,那颗被暗金色“星辰”刺入的、暗灰色的“核心”,骤然亮起刺目的、暗金色的、冰冷的光芒,仿佛一颗被投入冷水的、烧红的铁球,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湮灭的声响!

    “嗷——!!!”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无声的凄厉哀嚎,在灵魂层面轰然炸响!那庞大的、暗灰色的“躯体”,如同被点燃的、浸满了油的破布,以那颗亮起的暗金色“核心”为中心,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瘟疫般,疯狂地向四周蔓延、扩散、燃烧!

    所过之处,暗灰色的粘液、金属碎片,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迅速变得灰白、干枯、崩解,最终化为无数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的粉尘,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仅仅两三息时间,那庞大、恐怖、令人绝望的“金蚀幽傀”,便在这暗金色光芒的“净化”与“燃烧”下,彻底崩解、消散,化为了一地厚厚的、冰冷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尘埃,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缓缓散去的、那最后一丝阴冷、死寂的气息。

    原地,只留下那颗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点、没入陈默左手柴刀之中的“星辰”,以及……

    “噗通!”

    陈默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左手柴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冰冷的灰白色尘埃之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肺叶撕裂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体内,空空如也。不仅是气息,连最后一丝力气,都仿佛被刚才那搏命一击,彻底抽干、榨尽。右臂的剧痛,此刻反而变得麻木。身体各处,传来清晰的、仿佛瓷器即将彻底破碎的、濒临极限的哀鸣。

    赢了?

    或许吧。

    但他也……到了极限。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倒在尘埃中、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林秋。又看向周围,那随着“金蚀幽傀”死亡,而开始缓缓变得“稀薄”、“平静”了一些的、灰暗的雾气。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伸出颤抖的左手,摸索着,抓住了掉落在尘埃中的、那柄暗金色的柴刀。

    握紧。

    冰凉的触感传来,刀身内部,那朦胧的“灵性”,传递出无比虚弱、却充满依赖和担忧的、微弱的“情绪”。

    他靠着这最后一点冰冷的联系,维持着意识不至于彻底沉沦。

    然后,他挣扎着,用柴刀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试图重新站起。

    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最终,他只能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拄着柴刀,如同一个力战而竭、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沉默的——

    金属雕塑。

    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却惨烈到极致的灵魂搏杀、此刻只剩下冰冷尘埃和缓缓平复的灰暗雾气的、

    “残局”之中,

    静静地,

    喘息着,

    等待着,

    那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

    下一场,

    未知的,

    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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