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南海鳄神只觉稍稍催动内力,周身气血便会逆行冲撞,浑身筋骨酸痛发麻。
方才蓄满劲道的爪势骤然僵在半空,半点劲力也催吐不出。
便见他豆子般的小眼里,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却是想到自己活了几十年,算得上是杀人无数、恶名震天,与人交手千百次,却从未碰到过如此令人头皮发麻、让自身骨子里透出恐惧的对手。
“你......你是谁?!”
南海鳄神喉结滚动,粗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往日的凶悍霸道荡然无存。
“过路人罢了。”
楚晟随意说了一句,南海鳄神就觉自己内力源源外流、无法止歇,几乎一瞬间,便已功力尽失,他当即虚脱瘫软倒地。
“你这是《化功大法》?!”
楚晟不曾理会南海鳄神无比虚弱的叫喊,径直看向黑衣女子,笑言:
“真就是无巧不成书,我这义子接连为你挺身而出,可见你们之间的缘分。”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但也不得不说,你这小姑娘太会惹是生非,时不时就被人追杀。”
段誉一脸无奈:“义父,您怎么又开始了。”
黑衣女子则道:“此次我依旧没想让你们出手相救。”
楚晟莞尔一笑:
“也罢,反正我觉得你俩姻缘天成,过后还会有交际。”
他眸光瞥向南海鳄神:
“你在此地,想必其他几大恶人也在附近,既都送上门来,我也不好就这么错过。”
楚晟看向黑衣女子:
“小姑娘,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救了你两回,那么让你帮个小忙,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黑衣女子一愣,狐疑问道:
“什么忙?”
楚晟微微一笑:
“放声大喊救命,再大声骂一下南海鳄神,最后说自己如何的貌美如花,国色天香,今日为不被落到恶人惨遭折辱,欲当场自我了断。”
一旁的段誉听完,忍不住问道:“义父,这是何意?”
不等楚晟回话,勉强坐起身的南海鳄神开口道:
“那是因为云老四是色中饿鬼,乃江湖之中名声赫赫的采花贼,他是想把那家伙给引过来。”
黑衣女子一听,立马道:
“好,我帮你,那从此两不相欠。”
楚晟为微微颔首:
“誉儿,还不赶快随为父走到一旁,充当想要见义勇为,却又忌惮四大恶人之名的江湖人士。”
“正好这南海鳄神一时半会起不来,也没力气喊什么。”
旋即,黑衣女子有些生硬地大喊救命,又十分熟稔的怒骂起人来,再略显扭捏的自夸。
就在黑衣女子喊的声音有些嘶哑之际,一道身形飘如烟,奔走如孤鹤掠空的人影飘然而至。
来者极高极瘦,如一根枯竹长杆,赫然是绰号穷凶极恶的云中鹤。
“岳老三,你又在搞什么鬼,大老远就听你想虐杀美人,现今却就这么坐在地上。”
他说完这一句,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黑衣女子,反正不远处的两个人年纪轻轻,一看就是初入茅庐的富贵公子,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云中鹤便一边打量,一边评价:
“身形婀娜,长挑身材,一双眼亮如点漆,依稀可见白腻的肤色,哪怕戴着面巾,看不清容貌,也应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说话之间,已然迫不及待,转瞬飘至黑衣女子面前,就想伸手之际,面前倏然多出一位嘴角噙着笑意的玄衣年轻人。
“听说采花贼最值得人称道的便是一身轻功,不如让我见识一二。”
云中鹤瞳孔微缩,此刻哪里还不能发现不对,猛地凭空朝后掠去,却见玄衣年轻人如影随形的跟至。
他再心念一动,身形如风中柳絮,只东一飘、西一晃,准备绕圈奔走,将人甩开。
然而就算迅捷如飞鸟扑出,又形如鬼魅,一跃数丈,无需借力便可空中变向,身后之人则不管自己有多快,怎么折返,总能悄无声息贴在后心,鬼魅至极。
旁观的几人,就见场中两道身影飘忽交错,速度快到显现出重重残影,一时之间,更是分不清是谁追谁。
“云中一鹤,逝如轻烟,鸿飞冥冥,当真是名不虚传。”
一道隐带笑意的声音响起,云中鹤身形一滞,就犹如被捏小鸡一般,被人猛地抓住后颈,整个人顺势一僵,便觉内力狂泄而出。
正在这时,远处隐约骤起如游丝般的轻轻哭声,声音凄婉,似是一名女子在哭叫。
南海鳄神一听,满脸尽是颓丧:
“哭丧的也来了,又一个主动送上门,真是造孽啊!”
当云中鹤瘫倒在地,不远处出现一位抱着孩童的中年女子。
她约莫四十来岁,相貌颇为娟秀,两边面颊上各有三条殷红血痕,一见这边的场景,没有任何犹豫,可在想着赶忙逃走时,飘来一句话语:
“叶二娘,你曾生有一个儿子,曾在他身上各点了二十七处香疤,如今应该有二十多岁,你若逃走,这辈子都别想见到自己儿子。”
中年妇人如遭雷击,忙不迭急奔而来:
“尊驾知道我儿的下落?”
楚晟淡淡一笑:
“你为我取来《易筋经》,我便告诉你儿子的下落,如何?”
“《易筋经》是少林寺的镇寺之宝,我又怎能......”
叶二娘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说一半,就被楚晟含笑打断:
“你当真是拿不到《易筋经》吗?”
叶二娘立即陷入沉默,看着玄衣年轻人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瞳孔微缩:
“你知道......”
她倏地反应过来,又闭口不言起来。
“你若真想跟自己儿子团聚,就把手里的孩子先送回去,再给我送来《易筋经》,若是不想的话......”
楚晟随手一点,云中鹤肩上多出一个血洞,飞溅出鲜血又化作点点血色冰屑,尽数落在云中鹤身上,他接着就发出痛苦难耐的低吼声。
“我不喜欢动辄要人性命,哪怕那人再怎么罪大恶极,只因对于有些人而言,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楚晟扫了不停在地上翻滚抓痒的云中鹤一眼后,便把目光落在叶二娘身上,笑吟吟地继续说道:
“是以对于这种人,我喜欢让他们一直活在世上,只因......人间即是我给他们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