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良将胃部里翻涌的不适感给压了下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顺着阶梯走上了看台。
“是的,我们是从东京来的。”
言良回答道。
来到那个中年大叔身边,言良坐在了距离他一个座位的地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紧接着,他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开了口:
“大叔,这下面……是你们这里的习俗吗?”
大叔上下打量了言良一番。言良坐得笔直,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腿微微发着抖。
这不是害怕,是身体自动产生的,类似于PTSD的反应。
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即便言良竭力掩饰过了,可那种仿佛吃了苍蝇的恶心感,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旁边满脸通红、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的东山小红,和他的反应也是如出一辙。
察觉到这点,大叔并没有生气,他端起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才开口轻笑道:
“年轻人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大叔看向下方的公园,“觉得很恶心?觉得不可理喻?觉得这里的人都疯了,对吧?”
言良没有接话,这种情况下闭嘴就是一种默认了。
大叔叹了口气,看着铁栅栏内炮火朝天的草坪,眼神很是复杂,说道:“我能理解你们的反应。”
“因为在教主到来之前,如果让我看到这种画面,我的反应大概比你们还要激烈……不,以我以前的脾气,我大概会立刻回家拿上柴刀,冲下去把那群人全砍了。”
又是教主。
言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这么说,是你们的教主改变了这一切?”
“是啊,教主大人,他不仅治好了我的癌症,还净化了我们的心灵。”说到这里,大叔变得热切起来,眉飞色舞地准备继续讲下去,但是言良可不想由着他继续讲下去了,他赶紧问道:
“那你们这个教主,是只会治病救人,还是也满足了你们其他的一些愿望呢?”
“例如,为人指引方向,或者是解开问题的答案,亦或者是……”
大叔摇了摇头,也没有跟着言良的话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些外来的人,性子比较急,是听闻到了有关于这里的一些事情,对当下的困局感到迷茫,所以才前来的吧?”
“但我得告诉你的是,不需要那么迫切。”
说着,大叔抬起手,指向了草坪中央。
言良下意识地看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能看见在铺着垫子的草坪上面,有一个年轻女人正趴着。
而在她身上,有一个皮肤黝黑,染着一头黄毛的年轻男人。此刻正光着脚踩在女人的后背上,一下一下重重的踩踏着。
女人的双手抓着垫子的边缘,她仰着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开心。
“看到那个人了吗?”
大叔的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自豪。
“那是我老婆。”
“不听不听……”东山小红用手捂着脸,只敢透过指缝顺着大叔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跟被针扎了屁股一样,坐立难安。她小声地碎碎念道:
“这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言良的嘴角抽了抽,他肯定是不希望大叔接着说下去的,但是大叔明显不会在乎言良的感受,只是满脑子只有自己地喃喃道:
“她很美丽吧?”
他满眼柔情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自从村子里面的人都病了之后,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她这么开心过了。”
“你……”
言良只感觉如鲠在噎,他试图组织语言,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些什么。
可,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
他又能说些什么,他又能反驳些什么啊?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看着,对吧?”
注意到言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叔笑了笑,他坦荡地挺起了胸膛,接着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不瞒你说,我之前也得过癌症。”
“为了治疗我的癌症,我想尽了办法,掏空了家底。但病没治好,反而因为那些化疗药物的副作用……让我不举了。”
大叔指了指自己的下面,“那是生理上的缺陷,吃什么药都没用。”
“因为我身体的原因,我根本无法满足我的老婆。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她需要身体的慰藉。但我不行。”
“那段时间,她过得很痛苦,我也每天沉浸在痛苦之中。”
“直到教主的到来。”大叔的语调忽然高昂起来,“教主展现了神迹,治疗好了我的癌症!”
“我又能活下去了!”
“但很可惜的是,对于我的不举,教主说他也无能为力。他没有用神力恢复我的生理功能,而是试着开导我和我老婆。”
“哦?他能治好你的癌症,却治不好你的不举?”言良冷声发问道。
他忽然想到,如果那个教主真的拥有治疗的能力,没道理会留下这种残缺,除非是故意的。亦或者,他并不真的是全能的,有一部分事情他也做不到。
“不,年轻人,你的格局太小了。”
大叔摇了摇头:“按教主的意思是说,如果想的话,他当然可以做到。只是……没必要。”
“没必要?”言良皱起眉头。
“是的,没必要。”
大叔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那时候,教主问我:你爱她吗?”
“我说是的,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教主又问:既然爱她,为什么要束缚她呢?爱是无定型的,不必拘泥于世俗。你没有能力给她快乐,难道就要让她陪着你一起受苦吗?”
大叔摊开双手,脸上浮现出微笑:
“那时,我突然就悟了啊,年轻人!爱,不应该成为束缚!”
大叔继续指着草坪上的妻子,此刻之前的那个黄毛男人已经踩得大汗淋漓,换下去中场休息了,而另一个男人又接替他继续踩上了大叔妻子的背。
大叔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飞到言良脸上:
“你看,她现在虽然在别人的脚下,但她得到了满足!我作为最爱她的人,就坐在这里,默默地看着她享受快乐,给予她最真诚的祝福!”
“这种不求回报的奉献,难道不伟大吗?!”
大叔往言良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凑近了言良:
“年轻人,你明白吗?只有抛弃了独占欲的爱,才是真正的大爱啊!”
“我看你们两个年轻人,一路上搂搂抱抱的,也挺般配的。要不要也下去体验一下?放心,我们村里人很讲规矩的,踩背之前都会戴上脚套,干净又卫生……”
大叔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拍言良的肩膀。
“啪。”
但言良在半空中截住了大叔的手腕。
“……”
言良没有说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
但,没有用。
面对这种荒谬的场景,不是说深呼吸几口就能压得住的。
“够了。”
霍然起身,言良甩开大叔的手腕。
“说了这么多,我就想问问,你们那位教主住哪呢……”
大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村子最北边那座隐约可见的山头:
“在……在北边那座教堂里……教主平时都在那里为大家祈福……”
“很好。”
言良冷哼了一声。
连一秒钟都不想浪费。言良弯下腰,一把揪住东山小红的衣领。
“哎?哎?队长?等、等一下……”
小红直接被言良单手提了起来。虽然姿势很难看,但感受到言良此刻的心情,小红很识趣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缩着脖子。
言良沉着脸,顺着看台的阶梯走了下去。
什么情报……
什么暗中调查……
他现在就要去见见那个所谓的教主,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东西。
这个村子里的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言良已经无力去在乎,也根本不想去在乎了。
那个教主最好真的有点本事,能给到他想要的线索。
若如不然……
它所建立的村子,所洗脑的村民,恶心到了自己的这件事,他可要跟对方好好算算这笔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