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摘要:“同样是一桶水,你用力泼出去,和让它沿斜面自然流淌,消耗的力气差三倍。废土拾荒者,天生懂得省力。“——牛顿
第二天的任务单上写着:挑水。
天道院的饮用灵泉在主峰峰顶,那是内门才能接触的资源。杂役用的水源,是半山腰的一口普通水井——灵气含量和废土雨水差不多,但至少是干净的。每天要从井里挑水,送到外门各处的储水点,用于清扫、灌溉、喂兽,单程两百米,高差十一米,每次两桶,规定十趟。
别的杂役挑得很辛苦。
宁修远挑了两趟,换了路线。
山腰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位置在水井和储水点之间的三分之一处,大多数杂役绕着走——多走几步。但宁修远在第一趟的时候,已经用UI把这段路的地形测绘了一遍。
那块岩石,恰好在坡度最陡的那段路的起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支点。
他第三趟出发的时候,把扁担的重心向前移了约四厘米,经过岩石时让扁担后端轻轻借了一下力,整个动作不到两秒,但把后半段上坡最费力的区间,变成了一个缓释的杠杆过程:
[杠杆借力·受力分析]
[原始路线:直线上坡·肌肉持续承担100%桶重]
[优化路线:岩石支点·瞬时载荷降低31%]
[能耗对比:节省约34%体力消耗·可维持更长时间连续挑运]
他比别的杂役快了将近四分钟。
赵福在第五趟的时候发现了。
他站在高处,盯着宁修远的背影看了整整半趟路,什么都没看出来——就是走,就是挑,路线比别人稍微绕一点,但速度更快,扁担更稳,到了储水点,桶里的水几乎没有洒。
赵福盯了他很久,最后走开了,什么都没说。
牛顿在宁修远脑海里,用一种点评学生作业的语气说:
“同样是一桶水,你用力泼出去,和让它沿斜面自然流淌,消耗的力气差三倍。废土拾荒者,天生懂得省力。“
停顿。
“这不是懒,这是对能量守恒的本能理解。“
与此同时,叶清欢正在整理一叠发黄的典籍。
她的房间比宁修远好很多——独立小间,有窗户,朝南,采光充足。任务是把金星宗委托代管的古籍进行分类,既是掩护,也让她合法地接触了大量天道院内部文献。
她的“清音“人设:寒系灵体,性格冷僻,话少,不喜社交。
问题在于,“不喜欢社交“和“从未学会社交“,看起来是一样的冷漠,但形成原因完全不同。叶清欢属于后者,但结果完美符合人设——她天生就这样,甚至不需要刻意维持。
外门有几个弟子对她感兴趣。
金星宗挂靠弟子,实力不明,住单间,不用跟人挤,这在外门区域已经是某种地位的象征,加上她站在书架旁边整理典籍的样子,有一种很难被忽视的安静。
其中一个叫周然,练气八层,自我感觉在外门弟子里已经算高阶,说话向来有些漫不经心。
他在叶清欢整理典籍的走廊里来回转了两圈,最终停在她旁边,倚着书架,问了一句:
“清音师妹,你有没有……心动过?“
叶清欢把手里那本典籍翻到下一页,看了三秒,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周然以为她在酝酿什么,微微向前靠了一点。
叶清欢开口,语气非常平:
“有。“
周然一愣。
“依据当前记录——在某个特定个体五米范围内,我的核心运行效率比基准值高约3.7%,信息处理循环增加约12%,且在非威胁场景下会产生优先保护该个体的指向性判断,该状态目前持续存在。“
她歪了一下头:
“如果这符合你所定义的'心动',答案是肯定的。“
周然站在那里,嘴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合适的回应。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句“哦……那挺好的“,找了个理由,走了。
此后,他见到叶清欢,会提前换一条路。
叶清欢把那本典籍合上,放回正确位置,继续整理下一本。
第三天,铁翎鹰。
灵兽区最里侧,笼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牌:进入前需报备,无故不入,受伤自负。
别的杂役把饲料推到笼门口,用长杆把食槽送进去,全程不踏入半步。
宁修远在笼外站了五分钟,看那只鹰。
铁翎鹰翼展将近两米,羽毛深灰,爪子是弯曲的黑色合金——不是天然生长的,是改造的痕迹。它站在最高的横杆上,一动不动,盯着宁修远。
牛顿扫描了一圈:
“十三次有记录的伤人事件。全部发生在对方加速移动的时候。没有一次发生在对方匀速靠近的时候。“
停顿。
“条件反射。跟牛顿第一定律完全吻合——运动状态不变,就不会触发它的攻击程序。它攻击的不是'有人进来',是'有东西打破了它的稳态'。“
宁修远打开笼门,走进去。
速度非常恒定——不快,不慢,步幅均匀,呼吸调整到固定节律,连转弯时都没有明显的加减速。
铁翎鹰全程盯着他,爪子没有离开横杆。
他走近,弯腰,把食槽放满,然后退出来,把笼门带上。
笼外,两个一直在远处旁观的杂役,互相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各自散开了。
牛顿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在宁修远脑海里保持着那种安静的、宁修远已经学会辨认的,平静的满意。
第四天,任务单上出现了一条新项目:
清扫藏经阁外走廊·0901号杂役
他领了扫帚和推车,跟着路线指引走过去。
藏经阁的外走廊,是围绕藏经阁建筑外墙一圈的廊道,和内部之间有一道能量屏蔽门隔开,杂役可以进走廊,但不能进内部。
这已经足够近了。
他推着车进去,开始扫。
走廊里有六根石柱,几张石凳,角落里积了浮灰——不难扫,但他扫得很慢。
第十七章的那个频率,现在比从外面经过的时候清晰了许多。距离外墙只有一米。
牛顿安静地运行分析:
[藏经阁外墙·能量频率精细分析]
[表层信号:标准能量屏蔽层·均匀覆盖·无异常]
[深层信号(微弱):独立来源·方向性明确]
[信号来源:东北角·非均匀分布]
[信号特征:非屏蔽用途·脉冲式·间隔约15秒]
[分析:非被动能量泄漏——主动发射]
“小子,这个信号不是被动的能量泄漏。“牛顿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它在主动发射。“
宁修远扫帚没停,继续扫:
“发给谁?“
“发出去,等应答,没有应答,再发。“
宁修远把推车推到东北角,蹲下来,假装在清理墙角积灰。手离那面墙不到二十厘米。
信号在这个位置,脉冲的节律很清楚——十五秒,十五秒,十五秒。
他数了三次,确认间隔,然后感觉到了另一件事:每次脉冲之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强度上的衰减。
“牛顿,这个衰减速率……“
“我在算。“
沉默了大约二十秒。
“按这个速率往前推——“
牛顿停顿:
“大约十年。“
宁修远在那面墙前蹲了将近三分钟,然后站起来,把推车推向下一个区域,继续扫。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像一块石头,轻轻地落进了一潭很深的水里,没有声音,只有往下沉的感觉。
下午,廊道对决。
赵福今天的额外任务里,包括了一段内门弟子专用的廊道。宁修远推着推车进去,开始扫地。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站在廊道中段,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宁修远进来,话停了一下。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推车里放的那桶擦地用的水——满满的,大约十五公斤。
“那桶水,拿着。“他说,“端起来,站一个时辰,不能洒。“
旁边那个弟子轻笑了一声。
宁修远沉默了两秒,弯腰,把水桶拎起来,双手端着,站定。
UI展开:
[目标:满水桶·容量约15升·重量约15公斤]
[当前持桶方式:双手平端·手腕承力]
[外部威胁:对方将施加侧向冲击·激发水面共振]
[水面共振频率:约2.1-2.5Hz(与人步行颤动频率接近)]
[解法:允许桶微微前倾·水面形成稳定斜面·重力分量将抵消横向振动传导效率]
牛顿:
“这个弟子以为他在考验你的体力。“
“实际上,他给了你一道简单的流体力学题。“
宁修远没有“端“那桶水。
他让身体微微放松,不去对抗那十五公斤的重量,而是允许重量自然地把他的手腕和前臂带到一个稍低的角度,桶随之微微前倾,水面自动调整到了一个新的平衡位置。
这个角度,比垂直持桶更稳——重力分量在帮他,不是在对抗他。
那个弟子等了大约两分钟,抬腿,用力撞了他肩膀一下。
是故意的,用了力。
宁修远顺着那股力,往侧面移了半步——不是“被撞开“,是“随着力的方向,把力化解出去“,同时那半步恰好让他的脚踝出现在那个弟子跟进步伐的落点前方。
那个弟子的脚绊到了宁修远的脚踝,没站稳,向前跌了半步,单手扶住墙壁,回头看宁修远。
宁修远站在原地。
桶还在手里。
没有洒一滴。
那个弟子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旁边那个弟子也不笑了。
最终,那个弟子清了清嗓子,转回去,重新和旁边的人说话,话题已经换了,语气也已经恢复正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宁修远把桶放回推车,继续扫地。
廊道里,两个一直在稍远处旁观的杂役,和宁修远对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干活。
和之前的收法,不一样了。
牛顿,很轻地,说:
“这叫以柔克刚。中国古人早就说了,我只是给了它一个方程式的解释。“
傍晚,叶清欢在宁修远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他。
两人走了十几步,她先开口:
“周然以后见我会绕路了。“
宁修远看向她:“你知道他叫周然?“
“借阅记录上有名字。“叶清欢说,“他来问我有没有心动过,我如实回答了。“
她把自己的回答复述了一遍,包括“核心效率高3.7%“和“信息处理循环增加12%“,一字不差。
宁修远走了大约五步,没有说话。
“我回答有问题吗?“叶清欢歪头看他。
“没有问题。“
他又走了两步。
“清欢,“他开口,声音很平,“那个'特定个体',是谁?“
叶清欢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这道题是否需要回答,然后非常直接地说:
“是你。“
不是表白,就是陈述一个她已经记录在案的参数,没有停顿,没有回避,也没有任何等待他反应的意思,说完就继续走了,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宁修远跟着走。
牛顿等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感情这种变量……“
停顿。
“……对运行效率的正向提升,比我预计的,大了一点。“
宁修远没有回答。
夜里,宿舍里的人陆续睡着了。
宁修远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把今天的数据整理了一遍——杠杆省力,铁翎鹰,流体力学反杀,廊道里改变了收视线方式的两个杂役。
然后他把藏经阁的记录单独拿出来,重新过了一遍。
那个十五秒一次的脉冲。
那个十年的衰减速率。
“牛顿。“
“嗯。“
“等了十年,“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你说它在等应答。等谁的?“
牛顿沉默了将近十秒。
宁修远很少见到他停这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放得很稳:
“小子,那个信号的频率,和你胸口的真理火种,有一个共同的谐波。“
停顿。
“那意味着,它不是在等任何人。“
“它在等的,是真理火种的持有者。“
宿舍里,别人的呼吸声均匀,床铺偶尔传来翻身的声响。
宁修远盯着上方的天花板,把这句话转了一圈。
等真理火种的持有者。
等了十年。
“那个人,“他在心里说,“十年前,来过天道院。“
牛顿没有回答这半句话,但他也没有否认。
宁修远把手放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他习惯性确认位置的动作,确认芯片还在胸口,还在那里,一直在。
“藏经阁东北角,“牛顿最后说,“有什么东西,在等回音。“
他停顿了一下:
“小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等到你有进入藏经阁内部的权限,再去看。“
“二——“
“找一个更快的办法。“
外面,天道院的蓝白色灵石灯光把每一条走道照得均匀、干净,像一个已经运转了很久的系统,不在乎它照见了什么,只在乎程序是正确的。
而在系统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信号,每隔十五秒,发出一次,等着一个回音。
等了十年。
[第十八章 完]